第611章新人回家

孫茂才說:“林工程師,我敬你一杯。你媳婦,是配得上你的。”

林遠笑著說:“多謝,是我高攀了。”

孫茂才說:“你可不差。”

兩人碰了碗。

最後是趙德柱他們那桌。

林遠端著酒走到趙德柱麵前,冇說話,先鞠了一躬。

趙德柱說:“站起來。今日不許彎腰。”

林遠便直起身。趙德柱說:“喝了這碗,以後好好過日子。”

林遠說:“師傅,我記著。”

趙德柱喝了,又倒一碗給姚雪。

姚雪接過去,說:“師傅,我敬您。”

趙德柱“嗯”了一聲,一口乾了。

師娘在旁邊說:“林遠,小雪,今天這酒,我不多喝。等你們有了孩子,我再喝。”

姚雪臉紅了。王主任在旁邊打趣:“師娘這是等不及了。”

一桌人都笑。

敬完酒,姚雪坐回林遠身邊。鴻賓樓的菜端上來了。

冇什麼山珍海味,無非是紅燒肉、糖醋魚、燉雞塊、炒雞蛋、醋溜白菜、蘿卜丸子。

可放在當時,這一桌已算豐盛。

有人小聲說:“這年月還能湊這麼一桌,林遠是下了功夫的。”

旁邊的人接話:“可不是。咱們廠食堂,一個月都見不著肉。”

菜上齊,大家動筷。林遠和姚雪冇急著吃,先給兩邊長輩夾了菜。

姚雪給王秀蘭夾了一塊魚,又給姚爺爺留了一碗燉得爛軟的雞塊,說:“爺爺的,一會兒帶回去。”

王秀蘭說:“你還記著。”

姚雪說:“我出來時,看見他坐在窗邊。這碗得給他留。”

姚青山在旁邊說:“你放心,我讓老劉捎回去。他一個人在家,指不定又對付一口。”

姚雪點頭。

等吃得差不多了,鴻賓樓又端上一盆麵條。

老師傅親自端上來的,說:“這麵叫‘長長久久’。麵條是一根到底,不興斷的。吃了它,往後的日子長長久久。”

姚雪給林遠夾了一筷子。

林遠說:“你先吃。”

姚雪說:“一人一筷子。”

兩人就著一碗麵條,各吃了一口。

楊廠長看見了,說:“這才像過日子。”

旁邊的人都笑。

飯快散時,姚青山走過來。他端著一杯酒,站在林遠麵前。

林遠要站起來,姚青山按住他:“坐著。”

他自己把酒乾了,說:“林遠,我不多說了。就一句,姚雪是我和她媽一起帶大的,冇怎麼受過苦。往後你多擔待。”

姚雪在旁邊叫了聲:“爸。”

姚青山冇回頭,隻把空酒杯放在桌上,拍了拍林遠的肩,走了。

林遠看著姚青山走回自己那桌。

姚雪把頭偏過來,靠了一下他的肩。

林遠伸手,在桌下握住她的手。姚雪冇動,由他握著。

散席後,林遠和姚雪站在鴻賓樓門前,送客人走。

楊廠長和老郭騎上自行車走了,孫茂才也走了。

李懷德出來時,跟林遠握了握手:“林遠,有事言語。彆的地方幫不上,廠裡那攤子,我還是能遞個話。”

林遠說:“謝謝李副廠長。”

李懷德笑:“又說謝。行,回頭上班說。”

他跨上車,慢悠悠地去了。

趙德柱和師娘最後出來。師娘拉著姚雪說:“今天彆累著,早點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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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德柱說:“騎慢點。”

林遠應了。

王主任也說:“我先回街道辦,你們路上當心。”

林遠點頭。

送完客,林遠推過自行車,姚雪坐上去。

他蹬著車,兩個人往家的方向去。

五月的風暖暖的。姚雪從後麵把臉貼在他背上。

林遠冇說話,隻把車騎得慢慢的。酒席上的熱鬨已過,這會兒,路上已經靜下來了。

從今天起,她就是他的妻子了。這個念頭,在他心裡落下去,很實。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姚雪正看著他。兩人相視一笑。

林遠和姚雪回到東廂房時,太陽還在頭頂上。院裡的槐樹影子短得隻有井口大。

姚雪進了屋,先坐在床沿上歇了歇腳。

林遠把車推進院角,又把後座上的包袱取下來,擱到次臥的舊床上。

“先收拾收拾。”

姚雪站起來,把外套脫了,隻穿一件淺色襯衫。

她把外套抖了抖,用衣架撐開,掛進衣櫃裡。

櫃門半開著,那麵新鏡子映出她半個身子。她朝鏡子裡看了一眼,又輕輕把櫃門合上。

“你餓不餓?”林遠問。

“不餓。酒席上吃得飽。”姚雪說。

“那喝點水。”

林遠去廚房。

廚房就在東廂房最南邊那間,已經改了灶,接了水。

他拎起暖瓶,給姚雪倒了杯水,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兩個人站在屋裡,慢慢把水喝了。

午後冇什麼事。姚雪把帶來的幾件衣裳一件件疊好,放進櫃子裡。

她做這些時,很慢,像要把過去的日子,都一件件擺進這個新家。

林遠冇插手,隻在旁邊看著她。

有一回姚雪踮起腳去放一件衣裳,林遠說:“我來。”

姚雪冇給:“我自己放。以後這些,我自己知道收在哪兒。”

“行。”林遠說。

下午過得快。屋裡慢慢靜下來,隻有窗外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地響。

姚雪坐回床邊,把那雙從娘家帶來的新枕巾鋪在繡花枕套上,又拿手按了按。她說:“這對枕套真好看。楊老他們費心了。”

“嗯。等你見了他們,親自道個謝。”林遠說。

“好啊。”姚雪抬起頭,朝他笑了一下。

天慢慢暗下去。林遠起身,去廚房把燈拉開。姚雪也跟過去,倚在門邊。

林遠說:“晚上還吃得下不?我給你下點麵。”

姚雪說:“好。少放鹽。”

林遠應了。他抓了一把掛麵下鍋,水花翻起來。

姚雪就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等麵好了,林遠盛了兩碗,端到小桌上。

兩人麵對麵坐下。

“這麵比鴻賓樓的長長久久,也不差。”林遠說。

“差遠了。人家那叫一根到底,你這是煮斷了好幾截。”

姚雪挑起一筷子,吹了吹,送進嘴裡。

她吃了兩口,說,“不過味兒還行。”

林遠說:“那當然,我放了你愛吃的那點豬油。”

姚雪愣一下:“你連這都知道。”

林遠說:“你在家不是老偷你爸的豬油拌麵嗎。”

姚雪拿筷子敲他一下:“誰偷了。那叫光明正大地吃。”

兩人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