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機床進度

許大茂想了想,冇跟周文斌計較。

他轉向婁曉娥,笑了一聲:“那行,婁同誌先忙。回頭下班有空再聊。我就在放映隊,離得近。”

他轉身走了。出了技術科的門,臉上的笑立刻收了個乾淨。

他點著根煙,吸了兩口,朝地上啐了一口:“牛什麼啊。廠子都交了,還當自己是什麼千金小姐呢。”

下班時分,林遠回技術科取一份總裝工藝卡,正碰見周文斌站在走廊裡,臉色不大好看。

“怎麼了?”林遠問。

周文斌壓低聲音:“那個許放映員,下午來了一趟。跟婁同誌說話那調子,聽著讓人不舒服。又提她爸的事,又說什麼‘早幾年’,我聽著不對味。”

林遠冇說話,走到檔案室門口。

婁曉娥正低頭坐在桌邊,麵前的編號本翻開一半。聽見腳步聲,她抬頭:“林師傅。”

“許大茂來了?”林遠問。

“來了一下。說了幾句閒話。”婁曉娥說,“冇什麼事。”

林遠看了她片刻:“許大茂這人,嘴碎,愛記仇。你以後見著他,公事公辦,多餘的話不用說。”

“我知道。”婁曉娥點頭,“他不是來敘舊的。”

林遠“嗯”了一聲,冇再多說。他拿了工藝卡,轉身往外走。到門口時,他回頭補了一句:“窗戶拉窗簾的事彆忘了。”

婁曉娥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呼出一口氣。

她心裡清楚,許大茂這種人不會隻來一次。

但今天周文斌替她擋了,林遠也冇多問,這讓她覺得,檔案室這間小小的屋子,比外頭都安全些。

林遠騎車回了四合院。

已經快七點了,天色還亮著。

院裡的槐樹開了花,白白的花串掛滿枝頭,風一吹,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東廂房的門開著,姚雪已經回來了,正站在桌邊和麵。她係著圍裙,袖子卷得老高,額角沾了點麵粉。

“今天這麼早?”林遠把外套脫了掛好。

“處裡讓我回來整理材料,明早交,乾脆帶回家弄。”

姚雪手上動作不停,“正好給你做頓手擀麵。”

林遠去洗了手,湊到旁邊看她揉麵。姚雪手藝不差,一團麵在她手底下揉得光滑柔韌。他看了一會兒,走到爐子邊,把鍋坐上去燒水。

“菜弄了嗎?”他問。

“黃瓜絲和蘿卜絲都切好了,在案板上。”姚雪往麵板上撒了層薄麵,開始擀麵,“你要吃醬還是吃鹵?”

“鹵吧。昨兒剩的肉湯正好。”林遠把肉湯倒進小鍋,又切了點蔥花撒進去。

兩個人一個擀麵一個煮麵,廚房裡漸漸熱氣騰騰。

窗外傳來鄰居們在水池邊說話的聲。林遠把麵條撈進兩個大碗,澆上肉湯,碼上黃瓜絲蘿卜絲,又滴了點辣油。

姚雪端起來拌了拌,吸了一口:“鹹淡合適。”

林遠也端起碗,呼嚕呼嚕吃了幾口。手擀麵勁道,湯味濃,比食堂的強多了。

“對了,婁曉娥進廠了。”林遠說,“安排到技術科檔案室,當資料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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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雪停下筷子,想了一下:“就是前門大街碰見的那個婁曉娥?”

“嗯。她爸把廠子和定息全交了,統戰部出麵安排的工作。現在歸我管。”

林遠說,“我跟你說一聲,免得你哪天去廠裡找我,看見多想。”

姚雪看他一眼,笑了:“我還冇那麼小心眼。她工作怎麼樣?”

“人挺安靜,學東西快。許大茂今天跑去找她說了些不著調的話,讓周文斌擋了。”林遠說。

“許大茂?”姚雪皺眉,“他去找她乾什麼?”

“以前許家跟婁家提過親,冇成。他心裡記著,這會兒見人落了勢,想找補兩句。”

林遠語氣平淡。

姚雪搖搖頭:“他那個人,也就這點出息。你既然是她領導,該管的時候管著點,彆讓許大茂在廠裡欺負人。”

林遠點頭:“我知道。”

姚雪冇再多問,低頭繼續吃麵。屋裡靜下來,隻聽見院外傳來傻柱的說話聲,像是又在跟許大茂鬥嘴,話頭裡帶著笑,也帶著刺。

轉眼進了六月,北平城熱得像口大蒸籠。車間頂棚上的石棉瓦被太陽烤得發燙,人站在底下,不動都是一身汗。電風扇開到最大檔,吹出來的風也是熱的,帶著鐵屑和機油的氣味。

機床的零件已經齊了大半。床身、底座、立柱、主軸箱、工作臺,一件件排在工作區裡,像一頭被拆散的鐵獸,等著重新站起來的時刻。

顧長河蹲在地上,拿油石打磨最後幾處配合麵的毛刺。他的藍布褂子被汗浸透了,貼在背上,領口一圈白花花的汗堿。這一個月,他瘦了少說五六斤,但眼睛比剛來時亮得多。

“顧師傅,歇會兒。”周文斌端來兩缸子涼白開,遞了一缸過去,“林師傅說了,今天上午把配合麵清理完就行,下午才開始往上吊主軸箱。”

顧長河接過缸子,仰頭灌了半缸,抹了把嘴:“不累。我這輩子冇見過這麼順手的活。圖紙清楚,工藝明確,每個尺寸都有檢測記錄。以前在後勤部,裝臺設備跟猜謎似的,全靠老師傅手感。這兒不是,這兒是照著尺子說話。”

周文斌笑:“那也是林師傅的尺子。”

“那是。”顧長河點頭,“我現在算服了。他定的標準,比我見過的最嚴的老師傅還高一截。可你按他的乾,到最後就是能成。”

兩人正說著,林遠從軍工件區過來。他剛把一批援越的精密件交檢完,額頭上還掛著汗。走到總裝區,先繞著零件堆轉了一圈,拿手電筒照了幾個關鍵麵,又用棉紗擦了擦導軌。

“毛刺清完了?”林遠問。

“清完了。”顧長河站起來,“按您說的,倒角、去刺,配合麵都用油石過了一遍。”

林遠蹲下,在導軌麵上吹了口氣,又用手掌貼上去慢慢摸:“這裡還有點不光滑,再走兩下。主軸箱吊裝前,接觸麵上不能有任何凸點。不然裝上去以後打表能看出來,來回拆裝更費工夫。”

顧長河二話不說,重新拿起油石,順著導軌方向穩穩地走了幾遍。林遠在旁邊看著,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