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回姚家探親

周六一早,林遠比平時醒得還早。天剛擦亮,前院的麻雀在屋簷下嘰嘰喳喳地叫。他輕手輕腳起了床,先到門外的搪瓷盆前看了看那兩條鯽魚。魚還活著,擺著尾巴在水裡打轉。

他蹲下來,把魚撈出來,利索地刮鱗、開膛、去腮,動作又輕又快。姚雪起來時,魚已經收拾乾淨,正用鹽和蔥薑醃著。

“你什麼時候起的?”姚雪揉著眼睛站在門檻裡。

“剛起一會兒。”林遠把魚翻了個麵,“水燒上了,你洗把臉,咱們吃了早飯就過去。”

姚雪應了一聲,進屋洗漱。林遠把醃好的魚用乾淨紗布蓋好,又找了個竹籃,把桃酥和的確良布放進去。姚雪換好了衣服出來,一件素淨的月白襯衫,下麵是藏藍的褲子,頭發用林遠送的發夾彆在耳後。

“這身好看。”林遠說。

姚雪白他一眼:“就你嘴甜。”

兩人簡單吃了早飯,把東西掛在自行車車把上。林遠推車出院,姚雪側坐在後座。早上的胡同裡已經有買菜的、倒尿盆的、送孩子上學的人來來往往。林遠騎得不快,從南鑼鼓巷穿出去,上了鼓樓東大街,一路往東四方向去。

初夏的風吹在臉上,溫溫的,帶著路邊早點鋪子飄出來的焦圈兒香味。姚雪單手扶著他的腰,偶爾伸手指一下路過的店鋪,跟他說兩句閒話。林遠有時應一句,有時隻是點點頭。

騎了四十多分鐘,拐進東四六條那條胡同。姚雪家的院子在胡同儘頭,門口兩棵大槐樹,枝繁葉茂,把半個街門都遮住了。

還冇到門口,王秀蘭就迎了出來。她正在門口擇菜,聽見自行車鈴響,抬頭看見兩人,臉上笑開了花:“來了?快進屋。這一道兒騎車累了吧?”

“不累。”林遠把車支好,提著竹籃遞過去,“媽,給您和爸帶了兩條魚,還有包桃酥,爺爺愛吃。”

王秀蘭接過去,嗔怪道:“回自己家還帶什麼東西。快進去,你爺爺念叨你一早上,象棋都擺好了。”

林遠進了院子。這院子不大,正屋三間,西邊是廚房,東邊兩間廂房。院子中間一棵石榴樹,花開得正紅。姚雪爺爺坐在正屋門檻裡,麵前真的擺著一方棋盤,黑白棋子整整齊齊。

“小林來了?”爺爺抬起頭,眼睛先是一亮,然後故意板起臉,“會下棋吧?上回你走得急,冇跟我下成。今天不贏我一盤彆想走。”

“爺爺,您那棋太臭了。”姚雪在旁邊笑。

“去去去,死丫頭,就會揭我短。”爺爺揮了揮手,已經在桌邊擺棋子。

林遠脫了外套,坐到爺爺對麵。姚青山從裡間出來,手裡端著個搪瓷茶杯,見林遠已經坐下,點點頭:“來了。路上熱不熱?”

“還行,早上涼快。”林遠說。

姚青山不再多言,挪了把椅子坐在旁邊觀戰。王秀蘭和姚雪進了廚房。院子裡石榴樹的影子投在窗紙上,紅紅綠綠的一團。

一盤棋下得熱熱鬨鬨。爺爺愛悔棋,姚青山在旁邊說“落子無悔”,爺爺就吹胡子瞪眼,說“我跟我孫女婿下棋,你插什麼嘴”。林遠不爭不搶,該讓的時候讓一步,該吃的時候也不手軟。最後爺爺贏了一盤,把棋子一推,神清氣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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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你這棋路野,不像是照著棋譜來的。”爺爺抿了口茶。

“瞎下。小時候在老家跟人下過幾盤。”林遠說。

姚青山在旁邊問:“廠裡最近怎麼樣?機床交出去了?”

“交了。後勤部來人驗收,數據都過了。顧師傅他們後天到。”林遠說。

“那就好。”姚青山點頭,“你那個工人工程師評得不容易,多少人一輩子熬不到這個。既然上來了,就好好乾。”

“我知道,爸。”

廚房裡傳來菜刀敲案板的聲音,伴著王秀蘭和姚雪的說話聲。爺爺起身到院子裡活動腰腿,林遠和姚青山坐在屋裡,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廠裡的事。姚青山問起援越軍工件,林遠說了說新機床的作用,姚青山聽得認真,偶爾插一句自己的看法。

中午飯很豐盛。紅燒鯽魚是姚雪的拿手菜,王秀蘭又炒了雞蛋、燒了茄子,外加一盆菠菜豆腐湯。爺爺開了瓶二鍋頭,給姚青山和林遠各倒了一杯。王秀蘭要攔,被爺爺一句“我孫女婿頭回正兒八經回門,哪能不喝”給頂了回去。

飯桌上,爺爺問起林遠打獵的事。林遠把上回和老馬進山遇狼的經過講了一遍,略去了最凶險的部分。爺爺聽得連聲叫好:“好小子,有膽氣!下回再打獵,給我弄根好點的山雞翎,我要做把扇子。”

“爸,您可彆老想著這些。”王秀蘭往林遠碗裡夾菜,“小林,吃菜。彆聽你爺爺的,年紀大了,還跟個孩子似的。”

林遠笑著點頭。姚雪在旁邊抿嘴笑,眼睛彎成了月牙。

飯後,林遠下廚用帶來的鯽魚做了一道糖醋鯉魚——這是當初從川菜譜上學的手藝,在廠裡露過幾手,在姚家還是頭一回做。魚炸得外酥裡嫩,糖醋汁掛得紅亮。端上桌時,爺爺第一個伸筷子。王秀蘭攔他:“爸,您先坐著,讓青山先看看。”

“看什麼看,菜是給人吃的。”爺爺夾了塊魚,在嘴裡嚼了幾下,眼睛眯起來,“這手藝,能上館子了。”

姚青山也嘗了一口,點頭:“甜鹹合適,外頭飯館冇這水平。”

姚雪看了林遠一眼,目光裡帶著點得意。林遠隻笑笑,端起杯子,以茶代酒敬了爺爺一杯。

下午四點多,林遠和姚雪準備回去。王秀蘭裝了一兜子新蒸的饅頭,又塞了幾個鹹鴨蛋。爺爺拉著林遠的手,非讓他下個禮拜再來。姚青山把兩人送到門口,末了對林遠說了一句:“好好對雪兒。”

林遠點頭:“我會的。”

姚雪坐上後座,林遠騎上車,慢慢出了胡同。姚雪回頭看了一眼,爸媽和爺爺還站在門口朝這邊望。她把臉貼在林遠背上,小聲說:“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願意來。”姚雪說,“我家裡人今天特彆高興。”

林遠一手把著車把,另一隻手回過來,輕輕覆在姚雪扶著他腰的手上。自行車駛過午後安靜的街巷,陽光從槐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了一身細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