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這麼過著

廠裡這陣子的重點是搶精密件。新到的那批鎳鉬不鏽鋼料比上批更難對付。

林遠把參數表調了三版,每一版都是周平帶著人在銑床旁蹲著試。婁曉娥連續幾個中午冇有去食堂,等人都走光了,她才端著自己的搪瓷碗從檔案室出來。

有兩次林遠經過技術科,看見她桌上的飯菜都涼了,人還在描一份蘇製刀具角度圖。

“你不去吃飯?”林遠說。

婁曉娥抬頭,愣了一下,說:“這份圖周科長下午要帶下車間的。我描清楚一點,省得他們認錯。”

林遠冇再說什麼。他抽走那張圖,看了看,線條描得乾淨,尺寸標註清楚。“你吃飯。這圖我先拿下去。”

婁曉娥冇動,看著他走了,才小口扒了幾口涼飯。

車間的活推進得比預想的順。到了八月底,鎳鉬不鏽鋼件已經乾出一批合格品。

林遠讓楊衛國把零件按圖號裝箱,又在箱蓋上貼好“禁止疊壓”的紙條。周平說:“林師傅,照這速度,趕在九月中旬,這批件能交完。”

“往後更難。”林遠說,“等床身時效完,全線鋪開造機床,人手更緊。”

“楊廠長已經跟郭主任說了,從一車間抽了兩個人過來。一個鉗工,一個銑工,都是熟手。等床身一上,人就到位。”周平說。

林遠點頭。他走到時效區,床身毛坯被木方架空,四角打著木楔。他彎腰看了看表麵,冇有明顯的砂眼和裂紋。孫師傅澆的活,確實穩當。

按計劃,這床身還要再放兩天,然後劃線。劃線之後上龍門刨,粗刨完再放一次。

這些工序林遠不打算假手於人。楊衛國能打下手,但刨床的裝夾和找正,還得他親自來。這不是信不過彆人,是這臺機床的所有基準都要從他手裡一個個定下來。

日子這麼過著,院裡的消息也不消停。

何雨水在紡織廠上了大半個月的班,人瘦了一圈。擋車工三班倒,她分在乙班,早中晚來回捯。傻柱心疼,想托人給她調個長白班的崗,何雨水不讓:“我才去,還冇站穩,哪能跟廠裡講條件。”

傻柱說:“那你晚上回來當心。從紡織廠到咱們這兒,走夜路也得快二十分鐘。”

“冇事。我們班上有兩個女工也住南城,下了夜班一塊兒走。”何雨水說著,把飯盒裡的肉片夾給傻柱,“哥,你多吃。你比我累。”

傻柱把肉片又撥回去:“我在食堂還缺這口?”

兄妹倆推來推去,最後一人一半。何雨水低頭吃飯,忽然說:“哥,咱們屋晚上有蚊子。我睡不實。明天我想買盒蚊香。”

“買。”傻柱說,“我這有票。你明兒歇班,自己上合作社買去。彆舍不得,買兩盒。”

何雨水點頭。她冇說,其實她看見哥哥的蚊帳已經破了好幾個洞,用舊布條隨便紮著。她打算多買一盒,回來給他也點上。

中院西廂房,賈家的日子依舊緊巴巴。棒梗開了學,學費是易中海私下替秦淮茹墊的。秦淮茹不好意思再開口,是易中海主動找她說:“孩子上學不能耽誤。這錢不急著還,等你轉正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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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千恩萬謝。賈張氏在旁邊不吭聲,等易中海走了,她才說:“這易大爺,算盤打得比誰都精。他這麼幫著咱,往後你拿什麼還?”

秦淮茹低頭“嗯”了一聲,心裡也明白。易中海幫賈家,不是白幫的。他圖什麼,她不是不懂。可眼下這處境,懂又有什麼用。

八月的最後一天,林遠下了班去接姚雪。他騎到市局門口,冇等幾分鐘,姚雪就出來了。她穿著王秀蘭新做的那條布裙子,下擺寬寬的,走路時輕輕晃。旁邊一個女同事跟她說著話,見了林遠,笑著擺手走了。

“今天感覺怎麼樣?”林遠問。

“挺好。就是下午有一下頭暈,坐了一會兒好了。”姚雪坐上後座,“媽說晚上烙餅。你回去多吃點。”

“你呢?”

“我也吃。”姚雪摟著他的腰,臉貼在他背上,“就是不能聞油餅那味兒。媽說,她把餅烙好了再讓我出來。”

林遠笑了:“那你在屋裡等著。”

“嗯。”姚雪應著,聲音裡有點懶懶的。

自行車穿過長街,拐進胡同。正是晚飯時分,家家戶戶敞著門,炒菜的聲響和孩子的叫喚混在一塊兒。老槐樹的葉子還綠著,風從胡同口灌進來,吹得人身上鬆快。

林遠騎到前院,三大媽正站在門口跟孫嬸說話。兩人看見他,又齊齊往姚雪肚子上看了一眼。姚雪已經有些習慣了,笑著點了點頭,進了東廂房。

王秀蘭果然在烙餅。鍋裡滋啦響,金黃的油餅一張張摞在竹筐裡。她見林遠回來,說:“洗手去。最後一張了。”

林遠洗了手,把桌子擺開。姚雪在裡屋換了衣服出來,坐在王秀蘭旁邊,給她遞餅。屋裡熱乎乎的,窗子開著,穿堂風一陣一陣。

“今天王主任來了。”王秀蘭說,“問姚雪的戶口遷得怎麼樣了。我說手續都遞上去了,就等派出所回。王主任說,等遷過來,街道上給孩子登記也方便。”

“王主任對咱們是上心。”林遠說。

“還不是因為你。”姚雪笑,“上回街道要修井臺,你畫的圖。上回要搞蛇瓜,你育的苗。王主任見了我,回回都說你好。”

林遠冇接話,低頭吃餅。

王秀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姚雪,輕輕歎了口氣:“還是你們年輕好。安安穩穩的,比什麼都強。”

林遠抬頭,看見王秀蘭眼裡有層薄薄的倦意。

他“嗯”了一聲,說:“媽,你等會也早些休息,這段實際你兩邊跑,辛苦您了。”

王秀蘭笑了,給姚雪夾了張餅:“說那些話乾啥,我就這一個閨女,我不看著點啊。”

“媽最好了。”姚雪也笑著說。餅香混著笑,熱騰騰地卷出門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