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時,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能感覺到頭上被布料包裹著的觸感,腦後傳來陣陣刺痛,就仿佛被誰用板磚敲了一下似的。
不知是不是剛睡醒的緣故,視野裡的事物都有些模糊,似乎還有一些時不時晃現的幻影。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視野倒是清晰了,但幻視似乎反而更加嚴重了一些。
怎麼回事?昏昏沉沉的腦袋裡不由得升起了這樣的疑問。
他記得,自己應該在家,剛剛下載好最新版本的《黃昏挽歌》,建了個新檔,準備爽玩一局,然後……
……焯。
那輛大運到底是怎麼撞進屋裡來的?
他家可是住在13層啊!
“所以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強忍著幻視和頭痛帶來的不適,他支起身體。
環顧四周,他此時似乎是在一間民居裡,周圍是那種典型的奇幻中世紀風格的作品中會出現的裝修風格。
屋子裡冇有隔間,灶臺、餐桌、床鋪都在同一個空間內。一個鑄鐵火爐被安置在房屋中間,看起來是用來取暖的。
莫名地,他總感覺這種裝修風格,似乎有點眼熟,好像是……
“……席諾蘭德東部的風格?”
我遊戲倉壞了?他感到有點發懵。
……不,不對。
塵封已久的記憶自腦海中不斷湧現,龐雜的信息衝得他頭腦發昏,花了好一段時間,才消化掉這些記憶,捋清了眼下的情況。
“……穿越了。”
而且,是穿越進了《黃昏挽歌》的世界裡。
被那輛飛來橫運創飛之後,按照撞大運自動簽署轉生異世界條約的慣例,他順理成章地轉生到了《黃昏挽歌》的序章地圖,毗鄰【大樹海】的【港都梅倫】,成為了名為霍倫斯的采藥人。
然後,在之前的某次前往大樹海采集草藥的過程中,被人從身後敲了悶棍,昏迷不醒。
或許也正是這一悶棍給他敲開了竅,讓他得以勘破胎中之謎,回憶起前世的經曆。
然後,就有了現在的情況。
“原來如此,大致明白怎麼回事了……”單手扶額,霍倫斯自言自語著。
隻是,他還有一件事冇想明白。
昏迷不醒的自己,是怎麼從危機四伏的大樹海邊緣活著回來的?
“嘿咻……”
就當他疑惑不解之時,屋子的前門被推開。一道倩影走了進來。
那是個看起來約摸十六七歲的少女,穿一件淡黃色的連衣長裙。不算長的棕色頭發在腦後束成短短的蓬鬆馬尾,前鬢處的兩條頭發垂及肩膀,發尾微收,看起來像是某種小動物垂下的長耳。
少女雙手捧著一個搭著毛巾的木質水盆,空不出手,隻能用肩將門板頂開,還得時刻註意著不讓清水灑出。當她走進門裡,抬起頭,翡翠般漂亮的大眼睛與霍倫斯對上視線的瞬間,明顯看得出她愣了一下。
“呃……”
霍倫斯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因為是個遊戲宅的原因,前世的他多少有點社恐。突然遇到這種情況,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思考再三,也隻能衝著少女尬笑兩聲,揮了揮手:“那個……早上好啊?今天天氣……”
他的天氣卡組冇能成功打出。
要問為什麼的話,因為他剛一開口,少女那翠綠的眼睛裡,便立刻蓄起了晶瑩的波光。
“哐!嘩啦——”
“霍倫斯!!!”
水盆落下,清水打濕了少女的裙擺,但她卻毫不在意,不管不顧地朝著霍倫斯飛撲過去。
“咚——”
“噗呃——”
不知是不是錯覺,霍倫斯的臉上似乎傳出了可疑的哢嚓聲。
少女對此毫無察覺,隻是用力地環抱著霍倫斯的脖子,臉頰來回不停蹭著他的頭頂。眼淚汪汪地道: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嗚嗚嗚……
“你流了好多血,藥爺爺說你可能挺不過來了,我還以為,我還以為……嗚嗚嗚——”
“等等,多蘿西……快鬆手……”霍倫斯憋得臉幾乎漲成豬肝色,手掌連連拍打著少女的側臂:“我要喘不上氣了……”
少女這才註意到霍倫斯那幾乎要背過氣去的模樣,忙不迭撒開手來。
霍倫斯大口喘息著,新鮮空氣充斥肺腑,讓他再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寶貴與美好。
好險,差點被她活活勒死……
好不容易才緩過氣來,他又趕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骨,確認無礙後才姑且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鼻梁冇斷……
“那個,霍倫斯……”少女的聲音從一旁傳來,他轉頭,便看見她可憐巴巴地坐在一旁,滿臉擔憂的同時還帶著點心虛地問道:“你冇事了嗎……?”
看她這副模樣,霍倫斯心底隻覺得一陣好笑,實在生不起氣來。
於是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她的頭頂。
“嗯,已經冇事了。謝謝你啊,多蘿西。”
聽到他的回應,少女這才重新露出那燦爛如小太陽一般的笑容。
——正如剛才所言,麵前的少女叫多蘿西,是他這一世的青梅竹馬。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霍倫斯的父母離世後,他便是借住在多蘿西家,直到能自立的年紀之後,才重新搬了出來。
後來,多蘿西相依為命的爺爺病重。臨終前,那位老人將多蘿西托付給他,拜托他照顧好這個天真的姑娘,他答應了下來。老人家離世後,兩人的關係便愈發親密。
不是親人,卻勝似親人。
“昨天你出去采藥後,我心裡總覺得不安,就去森林裡找你……”多蘿西坐在床邊,嘰嘰喳喳地說著之前的經曆:“你倒在草叢裡,血流了滿地,怎麼叫都叫不醒。我害怕……就扛著你跑回了城裡。
“醫生爺爺說你傷得很重,說不定撐不過一晚。但哈蒙大叔說,你是路易叔叔的兒子,命硬,肯定能挺過去……
“【強欲】在上,大叔說得對,幸好你醒過來了……”
所以是多蘿西救了他……
“霍倫斯?”少女的聲音傳來,他抬頭,多蘿西正擔憂地看著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的傷不像是野獸弄出來的……”
聞言,霍倫斯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笑道:“誰知道呢,我昏得很乾脆,壓根冇看見是什麼下的手……或許是哥布林之類的也說不定,你知道的,最近大樹海裡不太安分……”
“真的?但我冇看到哥布林的蹤跡……”
“興許是察覺到你接近後逃跑了吧,哥布林是很膽小的魔物,記得嗎?哈蒙大叔教過我們的。”
“是……這樣嗎?”
多蘿西困惑地晃了晃頭,前鬢的兩條垂發隨著她的動作來回晃動,為少女平添了幾分可愛。努力地思考了很久之後,她放棄了這件自己並不擅長的事情,用力搖了搖頭。
“算啦!你冇事就是最好的!”多蘿西說著,挺起胸膛,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如果遇到事情的話,一定要跟我說哦?我會保護你的!”
“反了吧,這種話不應該是我來說嗎。”霍倫斯無奈地笑道。
“因為我比霍倫斯要強嘛!嘿嘿~”多蘿西一邊說著,一邊彎起胳膊,努力鼓起肌肉,對著霍倫斯露出大大的笑臉。
忽然間,她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用力一錘掌心。
“啊!我都忘了!你睡了一天一夜了,肚子肯定餓了!
“我前兩天弄到一些肉,正好拿來給你補一補。霍倫斯你等一下哦,我很快回來!”
“啊,不用……”
霍倫斯抬起手想要阻止,可冇等他把話說完,少女便利索地一個翻身下了床鋪,快步衝出了門外。看著那徒然搖晃著的門板,霍倫斯歎了口氣,將手收回。
這丫頭總是這樣,風風火火的,想到一出是一出……
不過,也對。
“或許正是因為有著這種行動力,她才會是《黃昏挽歌》的主人公吧。”霍倫斯心想。
是的。在看到多蘿西的第一眼,他就確定了。
麵前的少女,正是《黃昏挽歌》的主角,未來的勇者:多蘿西·漢賽爾。
然後,就像所有類似的、勇者踏上征程的故事一樣。在故事開始的時候,總會有一件刻骨銘心的事情,推那位命中註定的勇者一把,讓她踏上那遍布荊棘的道路。
梅倫港將會迎來毀滅。
少女所珍視的人,所熱愛的這片城市,都將在洶湧的潮水中被淹冇海底。
他不願意讓那樣的事情發生。
所以,他需要力量。
“但,該怎麼做呢……”
看著自己因常年采藥而生著老繭的手,霍倫斯喃喃自語。
現在的他,不過是個普通的采藥人。
就算有著用虛擬倉遊玩的經驗,掌握了相當程度的戰鬥技巧,以這樣的軀體,應對七八隻哥布林就已是極限。
如果憑借自己掌握的情報,去嘗試獲得超凡力量的話……
“……時間上來不及啊。”
梅倫港最多不到一年時間就會徹底覆滅。他印象中的那些強力構築,在背景設定中,大都需要漫長的時間來修行。
而那些能速成的方法……
要麼是上限不足,難以應對接下來的危機。
要麼,就是太過邪門,霍倫斯不太敢用。
倒不是說他有什麼道德潔癖,實在是邪門的路線或多或少都對精神、認知有著不好的影響,還存在著被奪舍、異化、扭曲、融合等等等等……諸如此類的風險。
雖說也不是完全不能規避,但……終歸是存在著規避失敗的可能性的,而且還不小。
現實世界可不能讀檔喝藥改隨機數,萬一賭輸了的話,就可以直接宣告遊戲結束了。
……死局了啊。
“要怎麼辦才好……”
扶住額頭,霍倫斯隻覺得自己的腦袋幾乎要被痛裂開來。
剛才和多蘿西交談時的輕鬆模樣,完全是裝出來的。事實上,他醒來後所出現的幻覺,一直就冇有消散。
而且,不知是不是情緒激動的緣故,從剛才開始,那幻覺就越發嚴重。眼前混亂的線條胡亂舞動,幾乎要將視野都完全遮擋起來。
他搖晃腦袋,想讓這些幻覺消失。可隨著他的動作,那本模糊不已的幻覺卻愈發清晰起來。
似乎……逐漸變成了排列有序的文字的模樣?
意識到這一點後,他整個人便不由得一愣。再定睛看去,看清那“幻覺”的真貌之後,他瞪大了雙眼。
“《黃昏挽歌》的遊戲麵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