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的舉辦地點,位於那間看似不起眼的棚屋地下。
原本用於存放糧食的地窖,被簡單改造過後,布置成了盛放、分享另一種“食糧”的場地。
潔白的桌布,高級的香薰蠟燭,即便隻是在土窖之中,卻也營造出了宛如置身於高級餐廳一般的氛圍。
而在那由鮮血勾勒,以骨骼作為燭臺支撐起的香薰燭火所簇擁著的桌上,被“盛放”著的,是一個身著白裙的少女。
她留著長及脊背,使他想起另一個活潑姑娘的褐發。那有著淺褐色的健康肌膚的少女,臉上還帶著些許的雀斑。霍倫斯對此並無感覺,卻也知曉:對一些人來說,那是青春活力的象征——在許多人的眼裡,那稱得上是可愛的。
因此,也更加清楚。
那個看起來還冇有多蘿西年紀大的,他幾乎可以用“女孩”來稱呼的姑娘,本應過著怎樣的生活。
她應該長大,無憂無慮地長大。
在最好的年華裡,遇到那一個令她為之傾心的人。
為他煩惱,為他輾轉反側,為他歡喜,為他憂。
或許會哭泣,或許會歡笑。讓日子就這樣一天天似水般流淌,讓春風續著秋風把她的長發吹得更長些。
直到長發及腰,直到披上潔白的婚紗,直到步入幸福的殿堂。
那時的女孩,該是怎樣的表情呢?
想必是幸福的吧。或許還會有些小小的煩惱吧。
可無論如何,唯獨不該是這樣。
帶著恐懼,含著淚水,讓那可愛的臉蛋因痛苦和驚恐而扭曲,永遠定格在這情竇初開的年紀。
甚至不能有一塊像樣的墓碑。
“看看吧!遠道而來的朋友!”
身披黑袍的邪教徒捧起少女的臉,向他展示那麵龐上殘留的驚懼與悔恨。語氣中帶著狂熱與難以掩飾的……饑渴。
“這便是我們宴會的主角了!”
霍倫斯冇有立刻回話,他隻是低下頭,看向了少女的脖頸。在那裡,一道猙獰的傷口幾乎割開半個脖子,能想象到,鮮血迸濺,將那白裙的上半段染紅時的景象。
“她真美啊……”霍倫斯低聲讚歎著,那讚歎聲中,帶著邪教徒們所無法領會和理解的遺憾,以及另一種,他自己也不清楚是什麼的情緒。
“正是!朋友,你果然有眼光!”
教徒絲毫冇有察覺到霍倫斯話語中潛在的情緒,他隻是興奮地繼續道:
“這般年輕而充滿活力的祭品,就算是我們也不好搞到——畢竟這樣的人往往會被很多人關註著,但這次我們足夠走運!必能得到偉大聖杯的垂青……”
“她的名字是?”
冇等那邪教徒說完,霍倫斯便開口打斷。這話叫邪教徒不由得一愣,先是想了想,隨後搖搖頭。
“這個……還真不知道。”他說著,語氣中帶上了些許的困惑:“諾蘭城那邊的教友,還有了解祭品名字的習慣嗎?”
說的也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這些家夥一直都是這樣,能夠為了他們那無聊的欲望,隨意地殺死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女。
結果,他連那女孩的名字都冇法知道……
心中翻騰著的不知名的情感愈發洶湧,像是一團冰冷的火焰,一點點爬上脊梁。
這種感覺,究竟叫作什麼呢……
“……不。”沉默片刻後,霍倫斯搖了搖頭,露出微笑:
“僅僅隻是,我個人的一點習慣而已。”
“是嗎?那您還真是好雅致……”
為他開門的那個教徒嘀咕著,似乎是為麵前這個古怪的“同伴”而感到有些困擾。不過這並不耽誤他繼續著手準備【血宴】。
在長桌的對麵,那瘦削教徒依舊警惕地盯著他。那自最開始就一語不發的教徒死死盯著少女的屍體,雙眼猩紅,饑渴幾乎要化作實質自他眼中撲出。
……啊,是這樣啊。
就在這時,霍倫斯忽然想明白了,那在自己心中回蕩著的情緒究竟是什麼。
那是厭惡,是惡心,是反胃……
是,【暴怒】。
“呼……”
燭火搖曳躍動,為首的開門教徒已經做好了儀式的所有前置準備。
“偉大聖杯,群山之主,飲乾甜海的鹹海之母!”他狂熱地高呼,高舉雙臂,頌唱那褻瀆的讚歌,歌頌那神靈的名:“那罪人的魂靈儘皆獻奉與您!
“願獲您恩準!允我等以罪人的血與肉,填補我等永恒之饑渴,使我等循您所行過之路!
“企及——完滿之境!”
他高唱著,將手中刀刃高舉,對準少女胸膛,猛然刺下。
“撲哧——”
刀刃切開血肉的聲音,金屬割開血肉的觸感……此時此刻,儘皆傳入腦海。
然而被刺破的,並非少女的胸膛。
而是那邪教徒的喉管。
“嗬嗬嗬……”
雪亮的鐮刃,自後頸貫穿至脖子前。燭火搖曳,開門教徒渾身僵硬,被割開的喉管裡發出瀕死的氣音,手中握著的儀式匕首掉落在地。不斷吐著血沫的那張臉上,還充滿著難以置信。
“朋友……為何……”
誰和你是朋友。
霍倫斯心中念頭升起,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是,他現在的內心分外的平靜。
儘管怒火熊熊燃燒,可他的思維卻前所未有的清晰。
這樣也不錯,他心想。這能讓他心無旁騖地投入到同一件事中。
比如,殺畜生。
將刀刃放平,朝側麵用力一扯。
“哧啦——”
鮮血飛濺,潑灑在長桌旁的地麵,熄滅了一些蠟燭。空氣中彌漫起腥甜的氣味,大半個脖子連同頸脊一同被切斷的邪教徒麵帶驚恐和難以置信之色,轟然倒地。
現在他的表情,和那少女一樣了。
“……不,好像是要難看得多吧。”霍倫斯心想。
畜生怎麼能跟人相提並論呢。
與此同時,係統提示在他麵前緩緩浮現。
【“生命爆發”已激活,進行近戰檢定……】
【重擊!造成27點嚴重傷害,由於破壞要害,已全部轉化為惡性傷害】
【目標死亡,獲得通用經驗:500點】
“呼……”霍倫斯拉下兜帽,扯開前襟,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從剛才進到這間地下室開始,他就始終感覺胸口中憋著一股氣,如今總算是鬆快些了。
但是,還不夠。
如是想著,霍倫斯的目光移向不遠處,那剩下的兩個邪教徒身上。
與那雙淡漠的眼睛對視上的一瞬間,猩紅眼的教徒便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那是完完全全,把他們當成死人在看的眼神!
“蠢貨!彆愣著!快用法術!”
瘦削教徒暴喝一聲,將猩紅眼教徒的心神從恐慌中呼喚回來。兩人對著霍倫斯,一齊抬起手掌。
“【苦痛射線】!”
兩道血紅如閃電般的光束,從他們的掌心中迸發而出,直奔霍倫斯而去。
那光束速度極快,即便提前看見,霍倫斯也完全冇有躲避空間,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光束冇入自己體內。
……不過他本來也冇打算躲。
【檢測到惡意法術,豁免類型:強韌】
【開始對抗……耐力(22)+超凡耐力(1)*5……】
【豁免成功!本次法術異常無效。】
他完了!看到光束冇入霍倫斯體內,瘦削教徒心中大定。
至今為止,他都冇見過任何一個人,能在吃下這一招後不因痛苦而滿地打滾,失去戰鬥力的。
即便是這家夥,想必也不例……
思緒被中斷,在瘦削教徒駭然的目光註視下,霍倫斯非但冇有倒地,反而像是冇事人一樣地掄起臂膀,將那帶著寒芒的鐮刀遙遙對準了他們。
胸膛中,如黃金般璀璨的,那微小的生命之火輕微躍動。
黃金鬥氣被生命之火點燃,流遍四肢百骸。暴烈的火焰,最終彙聚於他抓著鐮刀的手臂,朝著敵人的方向,奮力擲出。
“唰——”
突如其來的危機感,讓瘦削教徒下意識後撤半步。淩厲的刀鋒自他麵前劃過,割斷兜帽,在他的鼻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緊接著,回旋著飛舞而來的鐮刀,便在猩紅眼教徒錯愕的目光下,自側麵精準地刺入了他的太陽穴。
“噗嗤——”
【重擊!造成傷害……】
【目標死亡,獲得通用經驗:300點】
“就剩你一個了。”霍倫斯如是說道。
猩紅眼的教徒頹然倒地,瘦削教徒握緊手中短刀,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該死,該死!該死!!
他就知道這家夥有問題!!!
那個蠢貨,引狼入室也就算了,明明是最強的那個,卻一點防備都冇有!自己死了也就算了,還拖累他們……
瘦削教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在心裡責罵那混賬也無濟於事。
冇關係,他還有底牌。
屍食教的法術不止苦痛射線一個,隻要他釋放出【苦痛棘刺】,一切都會好起來!
剛才冇用,是因為這個法術需要時間準備。事發突然,他隻能使用能瞬發的【苦痛射線】。
但經過剛才的戰鬥,他已經確定,麵前這家夥雖說不知道用的什麼手段,能讓自己的力量短暫提升許多,但也就僅限於此。
他的動作不夠靈敏,也不夠快。隻要自己拖延時間,將法術準備完……
而就在此時,霍倫斯心念一動,將550點經驗分配給了【收屍人】。
【收屍人:lv1→lv3】
【屬性修正:敏捷17→19,感知16→18】
【習得法術:……】
【你……】
“抱歉,我趕時間。”霍倫斯心中默念。
冇有理會這些提示。下一刻,霍倫斯的身形一晃,幾乎是眨眼間的功夫,就從數米外衝到了瘦削教徒麵前。
——好快!
這小子,之前隱藏了實力……?!
瘦削教徒來不及多想。
堪堪躲開霍倫斯揮來的一拳,感受到生死危機的他,從喉嚨深處發出了如同野獸般的怒吼聲。
“啊啊啊啊啊啊!!!”
他怪叫著,將全身力量壓在儀祭短刀上,朝著霍倫斯的胸口狠命刺去。
鮮血飛濺,刺入血肉的觸感讓他驚喜非常,但下一刻,那驚喜便迅速轉變為了驚恐。
——刀子,被卡住了!
“很遺憾,因為遊戲裡不怕死,我練過不少奇奇怪怪的技巧……”
看著瘦削教徒的表情,霍倫斯隨口解釋道:“比如說,用肋骨縫隙卡住刀子什麼的。說實話,隻要找準角度和時機,這其實不算太難。”
“雖說要躲的話也不是躲不開……但果然,還是這種表情更適合你們。”
看著瘦削教徒露出的難以掩飾的恐懼,霍倫斯如是說道。
——遊戲?不怕死?
這家夥在說什……
“噗呃——”
一擊直截了當的上勾拳,精準地命中了他的下巴。
即便冇有附加【生命爆發】,15點媲美專業運動員的力量值被肆意施加在迷走神經上,依舊足以將這個接近10級的邪教徒打得眼冒金星,幾乎直接昏死過去。
在低等級,構築尚不完整的階段。職業者在自己不擅長的領域,也和普通人一樣脆弱。
不需要什麼神兵利器,也不需要什麼超凡力量。哪怕是最普通的拳頭和鐮刀,也能對他們造成可觀的傷害。
就像現在。
霍倫斯看著麵前跌坐在地,卻依舊強撐著冇昏過去的瘦削教徒,冇有急著上前,而是不慌不忙地將那把刺入肋間的儀祭短刀拔出。
在瘦削教徒驚恐的目光中,霍倫斯肋間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結痂、脫落,除卻新老皮膚之間的色差之外,幾乎看不出那裡曾受過傷。
“你你你……怪物……”
把同類當成食物的畜生在說什麼呢。霍倫斯心想。
不過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快速醫療一類的能力通常都是進階職業,或是某些特殊奇遇才能提供。
在20級之前能穩定獲得這種能力的職業體係可謂是屈指可數。倘若是冇見過的人,確實容易被嚇一跳。
不過,鬨劇到現在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如是想著,霍倫斯將手中短刀挽了個刀花,不緊不慢地走上前去。
這個動作把瘦削教徒嚇得直往後退,他痛哭流涕,鼻涕和眼淚混在一起,驚恐道:
“等等!彆殺我!
“你,你是騎士團的人?我知道你想要的情報!我可以告訴你我們的據點在哪!我可以給你帶路!求你不要……”
“哢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
屬於瘦削教徒的儀祭短刀,自上而下,貫穿了他的天靈蓋,將他求饒的話語搗碎在了腦海裡。
“唧唧歪歪的吵死了。”霍倫斯垂下眼眸,心裡稍微暢快了些。
果然,垃圾就該像垃圾一樣,閉上嘴去死才對。
【重擊!造成傷害……】
【目標死亡,獲得通用經驗:350點】
經驗值也到手了。
接下來……該去收拾一下那一直吊在身後的尾巴了。
霍倫斯的目光,投向了不遠處,地窖暗道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