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一聲尖叫打破了舊碼頭區的寧靜。

衛兵們循聲趕來,地上殘留的拖拽留下的血跡,讓他們很快找到了那個小屋,並發現了那被教徒們改造過的地窖。

賈維斯和一名神殿派來的牧師在地窖裡調查,他是這支巡邏隊的隊長。作為一名資深的城衛隊衛兵,他見過大大小小無數起凶殺案。

特彆是在舊碼頭區,這裡魚龍混雜,幫派、邪教、犯罪集團……什麼人都有。作為事實上的貧民窟,這裡死上個把人根本不算個事兒,他對此早已司空見慣,這次也應該是走個流程隨便查查了事……

……本來應該是這樣冇錯。

“奇怪……”

探手輕撫桌上少女那被鮮血染紅的衣角,抬起手,指尖輕撚,感受著從兩指之間傳來的冰冷的濕潤黏膩感,將手指放到麵前輕嗅兩下,眉頭愈發皺緊了起來。

就在這時,從地表傳來了爭執的聲音。

“先生,您不能進去……”

“麻煩通融一下……”

誰?

賈維斯抬頭看向上麵,皺了皺鼻子,將手指在衣服上胡亂擦了擦,便起身向地表上走去。

這地窖其實不算太深,離地麵堪堪四五米的距離。賈維斯踩著那木質的爬梯,三兩步就爬了上去。

來到地表後,原本為土層所吸收、隔斷的聲音就更加清晰。剛巧聽見自己安排去守門的年輕人,用帶著點緊張和逞強的聲音道:

“請您不要讓我們為難!我不能……”

“這裡發生了什麼?”

賈維斯的手從身後拍在了年輕人的肩上,給那年輕衛兵嚇了一跳,一回頭,看見是賈維斯後,年輕衛兵鬆了口氣,趕忙向他彙報:

“隊長!這位先生執意要進入現場……”

聞言,賈維斯抬起頭,看向那被衛兵攔在棚屋門外的身影。

銀色頭發,用劉海遮住半邊麵容的華服少年,身旁隨侍著一位有著墨綠色長發的女仆。不知為何,賈維斯總覺得那女仆身上傳出一種令人不安的滑膩、陰冷的氣息……

“阿斯拉特·布萊迪。”賈維斯道,將那詭異的感覺暫且拋到腦後:“我不記得貴族有調查案件的權力和義務。”

“非常抱歉,此事確實是我冒昧,但我有必須這麼做的理由。”

麵前的少年彬彬有禮地向賈維斯稍稍欠身,以示歉意。隨後用帶著些哀傷的語調說道:“屍食教曾永遠地奪走了我的一位親人,我發過誓,要為他報仇。聽說這次案件就與屍食教有關,我就……”

“隊長,是莫洛男爵的事……”守門的年輕衛兵小聲說道。

賈維斯當然聽說過這件事,大約三年前,布萊迪家族當代家主的兄弟:莫洛·布萊迪遭遇了屍食教的刺殺,屍骨無存。

當時這起案子甚至驚動了城主,城主府派出了大量兵力徹查此案,最終卻不了了之。案件過後,莫洛男爵的產業和領地都收歸本家,一度讓人懷疑這是否是布萊迪家族自導自演,真實目的是收回分裂出去的家產……

不過,那就不是賈維斯所關心的事情了。

“……既然如此,那請隨我來吧。”上下打量了一下阿斯拉特,賈維斯轉過身去,並帶著些警告意味道:“不要亂碰,以防破壞現場。”

“感激不儘。”

由於下麵的空間不算太大,女仆被留在了地表。阿斯拉特隨賈維斯到了地下,他的視線從六具屍體上掃過,在看到疤臉和他同伴的屍體時,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停留了片刻,隨後很快收回。

“有什麼進展嗎?”他問。

“如果您問的是案件本身的話,基本冇什麼好說的。”

在賈維斯看來,現場的情況清晰到幾乎一目了然。三個屍食教徒謀殺了一個少女充當祭品,兩個幫派成員撞破了這事,於是被滅口的同時,也被拖到了儀式的場地裡。疤臉腿上所殘留的法術殘餘便是最有力的證據。

而之後,在舉行儀式的過程中,或許是某位厲害的職業者路過,看不慣他們的所作所為,於是出手將他們殺死。能看出來有兩人試圖反抗,但最終死相奇慘。

舊碼頭區幾乎每天都在發生這種事,充其量是這次惡人也得到了製裁,姑且算是半個好結局而已。

問題是,是什麼人,出於什麼動機,殺死了這三個作惡的邪教徒?

賈維斯不知道,但這並不妨礙他分析現場。

“致命傷都是銳器造成的,唯一能肯定的是,殺人者的力量應該很大。”

賈維斯用作為凶器被放在一旁的儀祭短刀,對著那位於教徒天靈蓋上的傷口比劃了一下,嚴絲合縫,正正好好。

“能把這種短刀刺透頭骨,需要的力量可不一般……不過最令我在意的不是這個。”

他一邊說,一邊把短刀放回原位,一邊指了指桌上躺著的少女遺體。她依舊穿著那件白裙,即便過了這麼久,裙子上的血跡依舊鮮紅。

“太新鮮了。”賈維斯皺著眉頭道。

“其他五具屍體也就算了,但這位姑娘……至少也已經死去兩天時間了,卻一點腐敗跡象都冇有。

“雖說這裡本來就是存放食物的地窖,但現在可是五月末。彆說屍體腐敗了,她連衣服上的血跡都冇有變色,簡直就像是……”

被什麼人刻意維持了遺容一樣。

“確實很奇怪……”聞言,阿斯拉特也不由得皺起眉頭,“難道不是屍食教保存‘祭品’的手段嗎?”

“要是那樣的話,連他們自己的屍體也這個樣子未免太奇怪了。”

“……這點先放到一邊,能通過這件案子抓到屍食教的尾巴嗎?”

賈維斯搖了搖頭。

“很難。”他說:“這三人隻是邊緣成員,身上什麼東西都冇有。被割斷脖子的那個,似乎有點實力,但充其量也隻是高級一點的嘍囉,和外麵遊蕩的被血宴燒壞了腦子的棄子冇有本質區彆。”

“連‘慈悲’的牧師都冇辦法?”阿斯拉特追問道,賈維斯張嘴剛想說什麼,便有一道聲音從阿斯拉特背後傳來。

“那正是我接下來所要說的。”

一直在一旁新畫的法陣裡閉眼祈禱的牧師,不知何時已然起身,站到了阿斯拉特的身後。

那是一位女性,身穿喪服般的黑色神官袍,手持牧羊杖,其上攀附花藤,藍色的勿忘我於其上朵朵綻放。

“【死者溝通】冇有生效。”儘管出現了意料之外的情況,她的聲音依舊沉靜如水:“有人趕在我之前,將他們的靈魂渡往到了彼岸。”

“一位同屬於慈悲之路的聖職者,在我們之前到訪了此地。”

牧師小姐如是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