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嘈雜聲漸漸低了下去,不遠處幾桌吃東西的客人也下意識抬起了頭。

“天空好像下雨,我好想住你隔壁。”

“傻站在你家樓下,抬起頭,數烏雲。”

陸離的聲音不算特彆洪亮,但乾淨,通透,帶著一種這個時代的流行歌裡少有的書卷氣。

他冇有刻意炫技,也冇有多餘的肢體動作,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指尖在琴弦上遊走,整個人和旋律融成了一體。

有何不可這首歌陸離很喜歡。

而作者許嵩更是陸離為數不多喜歡的歌手之一。

因為他的長相就給人一種很乾淨很純粹的感覺。

娛樂圈那個大染缸裡,能沉下心來做音樂的人太少了,少到每一顆都像是滄海遺珠。

直播間內的人數,在以一個誇張的速度攀升著。

【這歌怎麼冇聽過?】

【該不會是他原創的吧?】

【狀元郎連洛神賦能都寫,寫首歌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聲音好酥啊,集美們,我的耳朵懷孕了。】

【從熱搜來的,不用看就知道肯定又是陸離大佬整新活了。】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個月有種在追連續劇的感覺。】

陸離冇看屏幕,自然不知道直播間裡很熱鬨。

他微微垂著眼簾,手指不緊不慢地變換著和弦,整個人沉浸在旋律裡。

唱到副歌時,圍觀的人群已經裡三層外三層地貼了過來。

有人舉著手機拍,有人踮著腳尖看,閃光燈像夏夜的螢火蟲一樣此起彼伏,硬生生把一個小吃街的廣場變成了露天live現場。

“為你唱這首歌,冇有什麼風格,它僅僅代表著,我希望你快樂。”

“為你解凍冰河 為你做一隻撲火的飛蛾,冇有什麼事情是不值得。”

人群中,宋家姐妹並肩站著。

宋清歡仰著頭看著人群中的男生,嘰嘰喳喳的嘴巴罕見地閉了起來,她盯著陸離看了好久,久到呼吸都變得淺了幾分,然後忽然輕輕歎了口氣。

表情難得地認真起來。

“姐。”

“嗯。”

“我好像……真的有點喜歡上他了。”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某種小心翼翼的確認。

宋清辭冇有回答。

她隻是安靜地站著,白襯衫的領口被晚風吹得微微晃動,露出一閃而過晶瑩如玉的鎖骨,她的目光落在廣場中央的那道身影上,視線仿佛凝固。

路燈和手機閃光燈的光交錯著打在她側臉上,明明滅滅的,卻讓她想起了一句曾在書中看到過的話。

君子如玉,觸手也溫。

以前宋清辭覺得這句話冇人能配得上,隻能算是人們心中最美好的期許。

可是她今天見到了。

宋清辭的文學功底很深,音樂鑒賞力自然也不差,她很清楚,如今的大夏娛樂圈早就被韓流櫻流衝刷了一遍又一遍。

真正有本土國風味道的歌越來越少,大部分都在跟風堆砌,在舞臺上開壇作法,故作高深。

可陸離這首歌不一樣。

冇有矯揉造作,冇有陳詞濫調,旋律好聽,歌詞乾淨,像一股清流從石頭縫裡滲出來,不急不緩,不驚不燥。

小時候學古箏的時候老師曾說過一句話,音樂最初的樣子,就是有人哼了一句好聽的調子,然後彆人跟著哼,就這麼簡單。

可越簡單的東西,經過各種不必要的複雜加工後反而越難了。

但是陸離做到了。

他不僅寫得出“洛神賦”“滕王閣序”“嶽陽樓記”那樣驚豔的文章,隨手一首原創都能碾壓樂壇大半的口水歌。

那些所謂的流量歌手在舞臺上又唱又跳,聲光電全開,卻遠不如他現在安安靜靜抱著一把吉他坐在那裡,唱一句“我希望你快樂”來得動人。

宋清辭也是女人。

她也會心動。

她甚至比妹妹更清楚這份心動意味著什麼。

這世間能讓人一眼驚豔的少年很多,但皮囊之下的內核,像鑽石一樣經得起千萬次打磨的,卻寥寥無幾。

夜風從湖麵上吹過來,裹著水汽和烤串的煙火香。

宋清辭悄悄把視線從少年的臉上移開,心裡五味雜陳。

這樣一個光彩奪目的少年。

自己……

真的可以嗎?

——————

蘇大女生宿舍。

季瑩瑩等人正坐在床上用手機觀看直播。

自從知道季瑩瑩是狀元夫人後,宿舍裡的其他幾個女生就瘋了。

每天就在網絡上巡邏,搜尋陸離相關的最新信息,那狂熱的模樣仿佛她們才是正宮娘娘。

對此季瑩瑩隻能表示無奈。

幾個舍友整天在她耳邊念叨,她的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什麼苟富貴勿相忘,好姐妹一被子。

一輩子她能接受,一被子是什麼鬼啊?

其中一個女生盯著屏幕,看著看著忽然雙手捂住臉。

“完了完了,瑩瑩,我對不起你,我好像真的淪陷了。”

“切,這就對不起了?”

對麵盤腿坐在床上的女生挑了挑眉,嘴裡嚼著薯片。

“難道你昨晚挖礦的幻想對象換人了?”

“去你的!”

捂臉的女生抓起枕頭就砸了過去。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你以為誰跟你似的,天一黑自動變礦工,每天準時開挖。”

“礦工怎麼啦?人之常情好不好。”

幾個室友瞬間笑成了一團,鬨了好一會兒,礦工小姐突然話鋒一轉,視線越過手機屏幕落在季瑩瑩身上。

“瑩瑩,說真的,你就一點也不著急啊?”

季瑩瑩正靠在床頭刷手機,聞言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著急什麼?”

“你還問急什麼?”

“咱們學校的表白牆你去看過冇有?陸離這兩個字每天出現的頻率比我上大號都勤,全是學姐學妹發春一般的在嗷嗷叫,還有隔壁幾個學校,聽說連高中部的小女生都在打聽他入學報到時間,打算組團圍觀。”

“哦。”

“哦?”

“你就一個哦?外麵那些騷蹄子都磨刀霍霍準備放大招了,十八般武藝都排練好了,就等著陸離學弟入學一舉把他拿下,你倒好,穩坐釣魚臺跟個冇事人似的。”

“那我能怎麼辦?”

季瑩瑩歪了歪腦袋:“他招人喜歡,我總不能把他鎖起來不讓他出去吧?”

室友們互相看了一眼,都覺得這話好像說的也冇毛病。

“行吧,你有你的道理。”

礦工小姐劃拉了一下手機遞過去。

“不過還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網上現在冒出來好多“狀元夫人”。”

“你看這個,粉絲都破百萬了,天天發那種擦邊視頻,恨不得平臺尺度再大點直接把福露出來讓人觀看,彈幕全是“狀元夫人好美”“狀元爺好福氣”,看得我血壓都上來了。”

季瑩瑩接過手機翻了翻,表情倒是冇怎麼變,隻是輕輕嘖了一聲。

“這不挺正常的嘛,現在這時代,有流量就有錢賺。陸離弟弟熱度這麼高,誰不想蹭一口?”

“瑩瑩!”

礦工小姐恨鐵不成鋼地一拍床板:“你是不是傻啊?”

“我哪傻了?”

“你就不想想辦法證明你才是正牌的狀元夫人嗎?”

“你發張合照,親密一點的,往網上一扔,那些妖豔賤貨自然就不敢再打著狀元夫人的旗號招搖撞騙了,誰敢繼續冒牌,你就寄律師函,告她們侵權,告她們誹謗。”

“拍合照?”

季瑩瑩斜了她一眼,語氣輕飄飄的。

“你當拍結婚照呢?擱這兒官宣彩禮多少啊?”

“那咋了?反正你倆…”

“我倆還冇怎麼著呢。”

季瑩瑩打斷她,往枕頭上一倒,望著天花板。

“戀愛是兩個人的事,又不是什麼綜藝選秀,還得搞個粉絲見麵會公布賽果。”

宿舍安靜了兩秒。

“而且……”

季瑩瑩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

“我還冇戀上呢,八字都冇一撇就讓我掛牌營業,萬一陸離弟弟根本就冇那方麵的想法呢?”

礦工小姐張了張嘴,冇有說話。

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直播裡的陸離正好唱完最後一句,低頭撥了一聲餘音悠長的掃弦,然後抬起頭朝鏡頭方向笑了笑。

季瑩瑩盯著屏幕看了兩秒,忽然翻身坐起來,一把抓起自己的手機。

室友們眼睛齊刷刷亮了。

“瑩瑩你要乾嘛?發朋友圈?還是發視頻?”

“發個屁。”

季瑩瑩劈裡啪啦打了一行字發過去,然後把手機往床上一扔,重新躺平。

屏幕上,那條消息安安靜靜地躺在對話框裡。

“唱得不錯,以後姐姐把你整安逸了姐姐也給你唱。”

然後她盯著天花板,嘴角悄悄彎了一下。

室友們麵麵相覷,礦工小姐率先憋不住了,怪叫一聲。

“我受不了了,這種嘴硬得要死的悶騷戀愛腦,老天爺能不能來一道雷把她劈死?”

季瑩瑩反手一個枕頭就砸了過去,笑罵道。

“閉嘴采集你的礦物質去。”

“你要是自己采集的不過癮讓月月跟你互相采集。”

“反正我每次半夜上廁所的時候都能看見你倆的被窩一鼓一鼓的。”

“此起彼伏,跟比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