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第一個電話打給了王建國。

老王在文化圈子裡深耕多年,人脈盤根錯節。

有他出麵,能省去很多繞彎子的功夫。

電話接通後,陸離把事情大致說了一遍,王建國聽完,沉默了兩三秒,隨即在電話那頭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

“你小子,竟然有如此誌向!”

“你放心,老夫肯定幫你從中周旋。”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感慨:“說起來,作協近些年的吃相是越來越難看,早就有人看不慣了。”

“隻不過另立山頭這事,說起來簡單,可誰也冇真去動那個念頭,畢竟年紀大了,不願意摻和這些紛爭。”

王建國話鋒一轉,聲音又提了起來。

“你小子既然有這份膽氣,老夫自然全力支持你,你等著,我這就去聯係他們。”

“保證他們到時候悉數到場。”

王建國的回答給陸離吃了一顆定心丸。

他並不擔心詩會的質量。

唯一擔憂的就是到場嘉賓的份量。

既然選擇了挑戰作協的權威,自然不可能自娛自樂。

到場的嘉賓咖位很重要。

若是開場轟轟烈烈,結果並冇有幾個有份量的人參與,難免有些難看。

給人的感覺小打小鬨,不成體係。

後續再想舉辦類似的活動,已然失去了公信力。

掛斷電話後。

陸離登錄自己的平臺賬號發布了一則動態。

【歲首初月,京華向暖。偶起一念,擬於金麗小城,設一場元宵詩會。】

【無門第之隔,無金帛之約,凡有意者,皆可來坐,屆時當有數篇新句,權作燈燭,與諸君共分此夜清輝。】

這條動態發出去不到五分鐘,轉發已經過了六位數。

評論區滾動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字。

本來現在全網的熱度就聚焦在即將到來的元宵節。

而元宵詩會自然是熱度的頂點。

無數的網友都在好奇狀元郎是否會參加這一次作協舉辦的元宵詩會。

不曾想他竟然另起爐灶。

此舉瞬間一石激起千層浪。

【自己辦詩會???】

【狀元郎這是要和作協打擂臺啊!】

【不設門檻,不收門票,這格局一下子就拉開了啊。】

【金麗市在哪?我連夜買票。】

【要我說早該這樣了,作協現在的活動儀式感太嚴重了,反而失去了文人雅集應該有的初衷。】

【我不管彆人來不來,作為腦殘粉的我肯定到。】

網友的熱情像被點燃的乾草,從各個角落彙聚而來。

#狀元郎自辦元宵詩會#的話題在短時間內內衝上熱搜。

連帶著“金麗市”這個原本冇什麼存在感的地名,也被一並發掘出來,掛在了熱搜尾巴上。

同一時間。

京城某棟金碧輝煌的辦公樓裡,作協的會議室內煙霧繚繞。

幾位頭發花白的作協管事圍坐在長桌前,臉上的表情比窗外的天色還要陰沉。

桌麵上攤著手機,屏幕上正是陸離那條動態的截圖。

“他這是要另立門戶。”

坐在首位的人開口,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被冒犯之後強行壓住的憤怒。

“我們辦了幾十年的元宵詩會,他發一條動態就想另起爐灶。”

“他說不設門檻、不收門票,那我們怎麼辦?繼續收那些讚助商的冠名費?”

另一個人接話:“他這一手把我們的路堵死了,如果我們繼續按老規矩辦,就顯得我們小氣。”

“如果我們也跟著免費,那幾十萬的場租和嘉賓費用從哪裡出?”

一直沉默不語的沈敬山忽然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七夕詩會那場風波之後,他雖然未曾在公眾視野中露麵。

可圈子裡的人都清楚,他的臉麵早已丟得乾乾淨淨。

年底的作協主席大選,自然也和他徹底無緣。

那口氣他憋了太久,隻是一直找不到宣泄口。

陸離的金身越鑄越厚,他即便想挑刺,也無從下手。

可如今,連作協這張底牌都有人想掀了,他如何還能坐得住。

“我承認,這小子羽翼已成。”

沈敬山放下茶杯,目光微涼:“不過想和作協掰手腕,還是嫩了些。”

他頓了頓,語氣裡浮起一層不易察覺的狠意:“這件事對我們來說是危機,可同樣也是契機。”

“那些老家夥對我們早有不滿,正好借著這個機會,讓他們看看,大夏的文壇,到底誰說了算。”

他站起身,背著手走到窗前。

“這些年花出去的錢,養了那麼多人,也是時候讓他們出來走動走動了。”

“辦詩會可不是嘴唇一碰就能成的事,冇有場子,冇有人脈,冇有撐得住臺麵的陣仗,光靠幾首詩撐不住一場詩會。”

——————

一個小時後。

聲援作協的聲音開始在網絡上蔓延。

最先發聲的是李延年。

一位德高望重的文壇大家,學子遍布海內外。

他發了一條長文,措辭溫和,但立場分明。【元宵詩會做了幾十年,早已不是一場簡單的活動,而是大夏文壇每年必赴的一場約定,今年自然也不會缺席。】

他冇有提陸離的名字,但那句“幾十年的約定”已經劃出了一條清晰的線。

站在線那邊的,是作協。

緊接著,陳柏舟的工作室跟著發文。

大夏報刊的總編。

前些年退了下來,但是能量依舊在。

【陳老近日身體有所好轉,承蒙諸位掛念。元宵詩會乃是文壇盛事,陳老將親臨現場,與諸君共度佳節。】

隨後,更多名字開始浮現。

張遠,趙述民,江一舟,蘇長山……

這些名字平時很少出現在公眾視野,但在文壇內部,每一個都帶著足夠重的分量。

他們未必同時發聲,但每一個動作都像齒輪一樣銜接得恰到好處。

你一句感慨,我一句呼應,他一句舊日往事的回望,像一支早就排演好的合唱。

到了當天傍晚,作協官號發布了一條正式通告,宣布元宵詩會照常舉辦,附了一份嘉賓名單。

名單很長,上麵列著的名字,幾乎每一個拿出來都能在文壇某一頁上找到對應的位置。

評論區裡,輿論開始出現分化。

【乖乖,這陣仗感覺比七夕詩會還要恐怖啊?】

【作協這是把壓箱底的全都掏出來了?】

【廢話,再不給出回應,流量都被陸離搶走了,那作協還有啥公信力啊。】

【雖然我是陸離的粉絲,但是作協這一次邀請的嘉賓確實來頭太大了。】

【不知道狀元郎有什麼應對的法子。】

【一場詩會怎麼變成軍備競賽了?】

【有點意思。】

陸離有應對的法子嗎?

他還真冇有。

作協紮根大夏近百年,盤根錯節的底蘊和人脈不是虛的。

平時隱在水麵之下,不見山水,可一旦到了根基動搖的關口,那些深藏的名字必然會浮出來。

因為明眼人都看得清楚,陸離這一手,明擺著是衝著作協的權威去的。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作協從神壇上跌下來。

而那些看似散落各處的名字,一旦連成一條線,那就是一張覆蓋了大半個文壇的網。

陸離在網的另一頭。

他手中有牌。

但是目前還不夠。

好的詩作能撐起一場足夠分量的詩會。

卻撐不起一座座落在虛土上的樓臺。

他需要做的,遠比寫好一首詩要複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