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科舉寶典,弟子初試
妖人?
會蹲在雞窩前麵給一隻掉了半身毛的老母雞添乾草,蓋草簾,絮絮叨叨的像個操心的老農?
她看到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上沾上了泥,但是並不在意,隨手一拍。
看見他走到菜畦旁邊蹲下來看新長出的菜苗,並且還把雜草拔掉了兩根。
那份專註,踏實是裝不出來的。
一個能夠預知天下大亂,把權術拆開來講解的人,轉過身來就成了一名侍弄雞、菜的普通農人。
楊清鳶的心裡很亂。
偏偏,那句話又不合時宜地浮現在了心裡。
“此一時,彼一時。當年我算是高攀上了。現在嘛,緣分到頭了,好聚好散。”
被他嫌棄了。
被一個曾經餓得去掏鳥窩,摔下來昏死兩天的傻贅婿說“緣分已儘”。
這本該是長安令的千金拍手稱快的事。
可為什麼呢。
她站在這月亮門下,看著他給雞添草,給菜拔苗,心裡的天平本應該向“騙子、妖人”那邊徹底倒過去,但是此時此刻卻怎麼也壓不住了。
那句“緣分已儘”,就像一根細細的刺一樣紮在胸口上,不疼,但是又不能把它拔出來,總是提著,使人感到很壓抑。
“小姐?”
春桃在後麵小聲喚她,“現在已經不早了,老爺之前說過要早點回來。”
楊清鳶忽然回過神來,臉上有些發燙。
她轉身之後就快步走出了房間。
“小姐請留步!”
林秀在後麵又追了兩步,還想最後再試一次,“我那套錦囊,還有壓箱底的寶典,您真不考慮?就憑您的眼光……”
楊清鳶不敢回頭,但是她的腳步很虛浮,仿佛走在棉花上一樣。
她上轎之後掀開簾子一角,回望那高牆深院,過了一陣子也冇有回過神來。
……
回到長安令府的時候,天色已經快黑了。
她把林秀所說的“翻烙餅”,“提前埋釘子”的話一字不差地告訴了父親。
楊崇坐在燈下,越聽臉色越蒼白。
他手中拿著的茶杯慢慢放回桌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但是手卻微微顫抖。
上一次提到的三條是“要留有後路”。
這回要講的就是“退路如何保留,何時保留,保留到什麼程度不會被人發現”。
每一個字都深深地刺進了他這幾天睡不著覺,連枕邊人都不敢說半句心裡話的心窩裡。
“這個林秀……”
楊崇喃喃道,後背又滲出了冷汗,中衣也黏到了脊背上。
他又受到一次驚嚇。
這哪裡是什麼呆傻憨子,鄉野贅婿。
他抬起頭來望著身邊站著的女兒,突然之間就有所察覺了。
清鳶低著頭,臉上浮現出平時冇有的紅暈,眼神飄忽不定,在轉述那些話的時候,聲音裡竟然帶有一種連她自己都冇有察覺到的,帶有幾分保護意味的情緒。
楊崇心裡咯噔一下。
“清鳶。”
他沉聲道,“那林秀,你以後……少去。”
楊清鳶一呆,抬起頭來。
麵對父親眼中充滿戒備的目光時,她張了張嘴,那句“為什麼”,最後還是冇有問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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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低下頭,悶聲“嗯”了一下。
那窮酸書生來的時候是在一個細雨紛紛的下午。
當林府的門房進來報告的時候,林秀正對著一疊厚厚的《科舉寶典》唉聲歎氣。
這本書是他嘔心瀝血,東拚西湊而成的。押題的口訣,速記的技巧,珠算的方法,曆代科舉的路數等都在其中。
他認為自己這是最珍貴的東西,一本就可以賣到五十兩銀子。
但是壞就壞在,賣不出去。
府門口的兩個“石像”一樣的護院,很客氣,但是就是油鹽不進,說什麼也不讓他出門。寶典寫得再好,爛在府裡也換不到一分錢。
一聽說有一個書生慕名而來求寶典,林秀手裡的筆差點掉在地上。
“書生?求寶典?”
他噌的一下站了起來,眼睛放光。
主動上門來購買的人!
但是當他想要向外衝出去的時候,又突然停了下來,擺出了一副架子。
最近來的人一個比一個身份大。那沉穩的老先生,那結舊賬的兄臺,那長安令的千金……
哪個是省油的燈呢?
這落魄書生看起來很窮,但是又有誰知道他是不是一條藏在後麵的大肥羊,又或者是哪路人馬埋下的釘子呢?
而且在這種考較的場麵下親自上陣,太掉價了。
的端著。要讓人看看,我林秀的手下是什麼樣的章程。
“石頭!”
他一揮手就把正在謄抄寶典的徒弟叫了過來,小聲說,“來了一個考較學問的人。你去應對。”
石頭一呆。“我?師父,我行嗎?”
“為什麼不可以呢?”
林秀捋著並不存在的胡子說道,“為師這半個月來白教你了?押題口訣,速記,珠算等方法全部都給我亮出來。這是咱林府的特色,不能露怯。”
他拍了拍石頭的肩膀,眼睛放光。
“你想,這書生一看,連我一個小徒弟都這般本事,那我這當師父的,得多大的能耐?到時候這寶典的身價,還不得往上翻著漲?”
石頭似懂非懂,但是“給師父長臉”這幾個字他聽明白了。
小胸脯一挺,重重地點了下頭。
“我去!”
……
那陳書生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衫,半邊肩膀濕透了,麵色蠟黃,營養不良。
但是那雙眼睛很明亮,有一種不服輸的倔強。
他進了偏廳之後就一直等在那裡,等待那位據說可以幫助寒門迅速成長的高人出現。
結果,迎接他的是一個大約十二歲,長得很清秀的小廝。
書生愣在了那裡。
“這位……小哥?”
“陳先生。”
石頭脆生生的說話,小大人似的學著林秀的樣子,背著手說,“考較寶典,衝我來。您出題。”
陳書生哭笑不得,但是看著孩子非常認真,並非在開玩笑,於是隨口出了一道時文的破題。這題他自己想了三天也冇有想出來。
石頭張口就來了一套押題的口訣,把這類題應該往哪個方向破,先立什麼骨,再填什麼肉編成順口溜,一句一句地唱得像市井裡的小調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