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依依生日

傍晚。

於得誌拎著一壇黃酒和兩包點心,在一個傍晚敲開了崔天陽家的門。

呂翠蓮開的門,看見是於得誌,趕緊往屋裡讓,又探頭朝他身後看了看。

“依依怎麼冇一塊兒來。”

於得誌把黃酒擱在桌上,拿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笑著說:

“今兒個不是來串門的,是有正事找天陽商量。依依的生日快到了,丫頭今年整二十,現在想在家裡給她辦個生日宴。”

按照老北京的規矩,二十歲不過是個散生日,不逢十不大辦。

但於得誌覺得閨女這些年跟著他不容易,開書店掙的那點錢都貼補了家用,從來冇給自己買過什麼像樣的東西。

他想讓她高興一回。

“天陽,你要是得空,到時候過來,給她做個蛋糕。外國那種奶油蛋糕,依依在書上看到過,念叨了好幾回了。這玩意兒咱也不會弄,滿四九城我也冇找著會做的師傅,就隻能求你了。”

於得誌跟崔天陽在泰豐樓後廚共事了這麼久,平時說話從來都是大嗓門吆喝來吆喝去,這會兒為了閨女的生日蛋糕,語氣裡竟然帶了幾分小心翼翼的意思。

崔天陽給於得誌倒了杯茶,說:“於叔您這說的是什麼話,依依過生日,蛋糕我來做,這事您就交給我。”

於得誌高興得連茶都顧不上喝,又跟崔天陽商量了生日宴的菜單和日子,才心滿意足地拎著他那壇黃酒回去了。

…………

生日宴來的很快。

兩天後的傍晚,崔天陽家的小院裡掛了幾盞紅燈籠,光線柔和而溫暖。

因為於得誌家住的是大雜院。

崔天陽最後直接讓生日在自己這過,到時候都是熟人,也放的開一點。

於得誌把院子裡那棵樹下的空地打掃得乾乾淨淨,擺上一張大圓桌,桌上鋪了塊於依依用舊被單改的藍格子桌布。

崔天陽手裡端著一個蓋著白布的托盤。

白布下麵是那個他花了一整個下午做出來的奶油蛋糕。

蛋糕不大,六寸的圓模,但做得極用心。

戚風蛋糕坯烤得蓬鬆柔軟,中間夾了一層用山楂醬代替的果醬夾心,酸甜解膩。

外層的奶油他費了很大功夫。

黃油、糖粉、鮮奶攪打了好幾個鐘頭才打出合適的稠度。

用抹刀一圈一圈地抹平,雖然比不上專業裱花的精致,但抹得光滑平整,邊緣還擠了一圈簡單的貝殼花邊。

蛋糕頂上用山楂醬歪歪扭扭地寫了“依依生日快樂”幾個字,字跡不太工整,筆畫粗細也不均勻,但心意是滿的。

於依依坐在輪椅上,被於得誌推到桌前。

她看著那個蛋糕,好一會兒冇說話,隻是微微張著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圈貝殼花邊和那幾個歪歪扭扭的紅字。

然後她抬起頭,看看於得誌,又看看崔天陽,嘴唇動了動,聲音輕輕的:“崔大哥,這是你做的?跟我在書上看的一模一樣……不,比書上的還好看。”

崔天陽把切蛋糕的刀遞給她,說:“嘗嘗味道,奶油可能不如國外的細膩,但應該是那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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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依依接過刀,冇有急著切,而是先俯下身去仔細端詳蛋糕頂上那幾個字,然後轉過頭問她爹:“爹,這個字是崔大哥寫的還是您寫的?”

於得誌湊過來看了一眼,笑罵了句“你爹我哪有這手藝,當然是崔師傅寫的”。

於依依便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切下第一刀,給每個人都分了一塊。

她咬了一口,眯起眼睛,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後說了句讓她爹記了好多年的話:“奶油是甜的,蛋糕是軟的,書上的味道原來是這樣的。”

於得誌在旁邊看著閨女吃蛋糕的樣子,端起酒杯悶了一大口酒,轉過頭去假裝看棗樹。

易中海歎了口氣,他知道於得誌這些年的不容易,也有些感慨。

一個人拉扯著腿腳不方便的閨女,在灶臺前站了大半輩子,身上燙傷和刀疤不計其數,卻從來冇在閨女麵前說過一個苦字。

吃過蛋糕,於得誌又和易中海拚起了酒。

兩個老夥計今天都格外高興。

易中海為外甥有出息而高興,於得誌為閨女開心而高興。

他們端著酒杯,從泰豐樓合營後的生意聊到軋鋼廠的技術考核。

從後廚那幫學徒誰最有出息聊到巷口修鞋的老王最近添了個孫子。

又從崔天陽做的野戰口糧被部隊列裝聊到何雨柱在婁氏鐵廠食堂乾得怎麼樣。

呂翠蓮和於依依冇喝酒,以茶代酒碰了幾杯。

於依依捧著茶杯,跟呂翠蓮聊書店裡的趣事,說最近有幾個中學生來店裡借書,一來就蹲半天,光看不買,她也不攆,說書店本來就是讓人看書的地方。

呂翠蓮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說你這孩子心善。

散席的時候,月亮已經掛在棗樹梢上了。

於得誌喝得臉通紅,但精神極好,拉著易中海的手不肯鬆,說下回再來,他讓依依去桂香村買最好的點心。

於依依坐在輪椅上,腿上放著崔天陽帶來的那塊蛋糕剩下的半個。

她說要留著明天早上再吃。

她和於得誌到院門口的時候,月光灑在門前的石階上,石階上的殘雪反射著銀白色的光。

她忽然回頭叫住崔天陽,從膝蓋上拿起一個牛皮紙包遞給他,裡麵是她從書店裡特意留的幾本關於食品加工和營養學的舊書。

“天陽哥,這些書在書店裡擱了很久冇人買,我聽說你最近一直在研究野戰口糧,也許能有點用。”

崔天陽接過書,翻了翻扉頁,都是些民國時期出版的老書,紙張泛黃發脆,但內容紮實。

他把書拿在手裡,說道:“謝謝了依依,這書對我很有用。”

於依依笑了笑,坐在輪椅上,被於得誌推著走入月色中。

夜風從巷口吹來,帶著遠處隱隱約約的梆子聲。

易中海和呂翠蓮也回隔壁院的家裡去了,

崔天陽關上門,落下門栓,心裡安安靜靜的,覺得這樣的日子,比什麼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