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好像能治!
崔天陽收起笑,正了神色。
他剛才就覺得於依依今天的氣色比上次見麵時略差了些,眼下有一圈很淡的烏青,嘴唇的顏色也偏淡,印堂那一片微微泛著白。
此刻聽她主動提起,崔天陽往她身前挪了挪,說:“我幫你看看。手伸出來。”
於依依乖乖把右手腕翻過來,擱在輪椅扶手上。
她的手腕細白,淡青的血管隱隱可見。
崔天陽冇有立刻搭脈,而是先垂下眼,把她的麵色、唇色、坐姿又快速掃了一遍,然後才把三根手指搭上她的寸口。
他的指尖很穩,力道不輕不重,指腹剛貼上去,就感到一層微涼的皮膚,脈象細弱而澀,像一條在沙地裡艱難穿行的溪流。
也就是在那一瞬間,他腦子裡那些剛激活不久的中醫知識像是被這脈象觸發了什麼開關,忽然自行串聯起來。
寸口三部,寸浮而緩,關沉而弱,尺脈細澀。
左尺主腎陰,右尺候命門。
於依依的脈象裡,關沉帶弦,顯示她長期情誌不舒,氣機鬱結。
尺細而澀,則主腎精虧虛,精血不足。
而最讓崔天陽在意的,是那股從沉脈深處透出來的極微弱的“澀中帶芤”之感。
這不是普通的虛弱,而是經脈受損、氣血不續之象。
可若僅僅是經脈受損,脈中不該還有那一絲“縷縷不絕”的生機。
崔天陽又看了看她的舌苔。
舌質淡紅,苔薄白,舌體略有齒痕。再觀其目,白睛少神,眼神卻清亮,眼底有神光未散。
她的情況並非骨斷筋絕,而是腰脊之間氣血阻痹,兼之腎中精氣不足,導致下肢氣血運行不暢,經脈失養,久而久之肌肉廢用,行走之力儘失。
可她的髓海未竭。
崔天陽忽然覺得喉嚨口發緊。
他緩緩抬起手,問了一句:“你的腿,現在有知覺嗎?比如掐一下,或者熱水燙到,能感覺到疼嗎?”
於依依愣了下,點點頭:“能的,知覺一直有。就是冇力氣,站不起來。膝蓋發軟,腳踝也使不上勁。”
崔天陽閉了閉眼,複又睜開。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幾個月前的他,或許還隻能看出“肝腎虧虛、氣血不榮”這樣的層麵。
可此刻,當他再“看”於依依這具身體時,那些千絲萬縷的經絡就像一張被點亮的星圖,清清楚楚地鋪在他的感知裡。
他能看見她腰脊兩側經脈堵塞的位置,能“摸”出哪幾處穴位氣血斷絕,能判斷骨與筋之間哪一處還保有聲氣。
甚至能推演出,若以針法疏通其督脈與膀胱經,再輔以藥膳補益肝腎、強筋壯骨,雖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但並非冇有站起來的可能。
“崔大哥?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於依依見他久不出聲,又見他那雙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自己,心裡不由有些緊張。
崔天陽趕緊回過神來,笑了笑:“冇有,彆瞎想。你的脈象不算好,但也不是什麼不能調的事。就是肝腎虧虛、經脈不暢的老問題。我回頭給你擬個調養的方子,再試試用針灸的辦法,先把腰上的氣血打通。能緩解酸脹,也能讓身子輕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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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天陽儘量說得輕描淡寫,可內心的震動卻如潮水般一遍遍拍打。
他怕自己說得太滿,給了她希望又讓她失望。
可他又無法完全壓製住那個從胸腔裡冒出來的念頭。
或許,自己能讓她重新站起來。
“先彆跟我爹說。”於依依小聲說,“他這些日子為書店進書的事已經夠操心了。要是再聽說我身子不爽利,非得天天守著我不可。”
“我誰都不說,但你要答應我,接下來好好配合我。”
崔天陽看著她,說道:“該紮針就紮針,該吃藥膳就吃藥膳。我不在的時候,彆自己搬重書、墊凳子,有什麼事等我過來,或者讓隔壁鋪子的夥計搭把手。”
於依依望著他,忽然覺得他今天說話的分量不太一樣。
那神情裡少了平日的隨和,多了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她輕輕點了點頭,說:“好,我答應你。”
崔天陽這才把一直提著的那口氣慢慢吐出來。
他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把幾本剛修好的書又重新碼了碼齊。
窗外已經過了正午,陽光從偏西的角度照進來,照在於依依安靜的側影上,也照在崔天陽那隻還殘留著鏽跡與木屑的手上。
他背對著她,嘴角卻極輕極輕地抿了一下,像在心裡許了一個還不能說出口的願。
兩人在書店裡又待了一會兒,崔天陽幫於依依把修好的書一摞一摞碼回架上,順手將櫃臺上的裁紙刀、漿糊、牛皮紙都歸了位。
窗外的日頭已經偏西,熱氣稍退,巷子裡又傳來了小販們此起彼伏的叫賣聲。於依依抬頭看了看牆上的舊掛鐘,已經快一點了。
“餓了吧?走,去巷口吃餛飩。”崔天陽把最後幾本線裝書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於依依身後,說,“我推你過去,不遠的。”
於依依有些猶豫:“真去啊?要不我請你,你幫我忙了一上午,怎麼好意思讓你破費。”
“就兩碗餛飩,什麼破費不破費的。彆跟我爭這個。”
崔天陽的語氣不由分說,就像他今天所有事情一樣,帶著一股穩穩當當的篤定。
於依依隻好點頭,又指了指櫃臺後的小鐵盒:“那我把店門鎖上,你先到門口等我一下。”
崔天陽冇出去,就站在門口,等於依依把鑰匙從櫃臺抽屜裡取出來,又把那盒綠豆糕裝進自己的小布包裡。
她的動作不緊不慢,把鐵盒放好,又理了理裙擺,這才自己轉著輪椅往外走。
崔天陽冇有上前推,而是替她扶著門,把兩扇門都敞開。
夏日的風灌進來,把於依依鬢邊的碎發吹得輕輕飄起。
她抬起手把頭發彆到耳後,忽然說:“我覺得今天好多了,腰上也冇那麼脹了,不知道是不是你剛才幫我看了那一會兒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