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臨淵舊事
從洛陽返回臨淵的高鐵在傍晚時分抵達。深秋的暮色正從車站西側的玻璃幕牆外鋪展開來，把長長的站臺染成一種偏暗的暖色調，列車進站時減速產生的振動在鐵軌和車廂之間形成了一段持續的、低頻的共鳴，沿著座椅和地麵的接觸麵傳導到她坐在窗口的身體所在的位置。蘇泠風站在車門內側，等前麵的人走完，然後提起背包，走下臺階。
臨淵的空氣與她記憶中的每一次都一樣。濕潤的，帶著江水和梧桐葉的氣息，在暮色的光照下保持著一種沉靜的存在感。陸北辰走在她旁邊，賀蘭辭和傅崇文跟在後麵，陸九淵走在最後，他的目光隨著城市輪廓的展開而移動。
蘇泠風冇有去工作室，也冇有去見父母。她叫了一輛出租車，報了一個地址。那個地址她已經很多年冇有說出過口了，但它仍然保存在她的記憶裡，像是從未被覆蓋過的早期存檔，以與原始狀態一致的方式完整地存在於她的存儲係統中。出租車在暮色中穿過老城區的街道，經過那些她曾經走過的梧桐樹和轉角，在一棟舊式居民樓前停下來。樓體外牆的塗料已經大麵積剝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麵。樓道的門虛掩著，她推開門，樓道裡很暗，聲控燈已經壞了很久了，她的腳步聲在樓梯間裡形成了均勻的回響。四樓，左手邊。
鑰匙還插在鎖孔裡，像是有人在她之前來過，冇有拔走。她轉動鑰匙，推開門，玄關的地麵上積著一層薄灰，灰的厚度均勻，隻有她自己剛踩出的幾組足跡，以新的輪廓疊加在舊的塵埃層上，與周圍未受乾擾的區域形成對比。屋子比她上次來時更加破敗了。客廳裡的家具還在，但表麵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灰塵，牆角有幾處因長期滲水而形成的深色水漬。壁爐上方的擱板還在，上麵放著幾本書和幾件小物件——一隻茶杯、一隻被翻閱過的電話簿、以及一張裝在木框裡的照片。她拿起那張照片。照片已經泛黃，邊角有些卷曲。畫麵中是一個穿著淺色衣服的女人，抱著一個嬰兒，站在一棵老槐樹的樹蔭下。女人看著鏡頭的方向，嬰兒的臉被一頂淺色的小帽子遮住了大半。她的手指沿著照片邊緣緩緩移動，然後她把照片放回了原位。壁爐的灰燼在她蹲下來用一根細長的鐵棍撥開時，在壁爐底部堆成一圈深灰色的沉積物，在鐵棍接觸時被攪動成一道細密的粉塵帶。她在灰燼中撥動了一會兒，在接觸到某件硬度與灰燼不同的物品時停住了——一隻燒焦的鐵盒，尺寸比她的手掌略大，表麵覆蓋著一層碳化的沉積物。她用手指拂去那層碳化物，盒體表麵的鐵質有輕微的變形，但蓋子的合頁部分仍然保持著功能。她打開盒蓋，盒內層的絨布已經被高溫破壞了大半，隻剩下邊緣處幾片殘餘的纖維。盒底，有一封信，信封的邊緣已經發黃，但保持了完整的物理形態。封口處冇有封蠟。她從盒中取出信封，抽出信紙，展開。信紙上的字跡是以鋼筆書寫的，墨水的顏色因存放時間較長而有些變淡，但字跡仍然可辨。齊望舒的筆跡，比她成年後的字跡更圓潤一些，像是書寫者在那段時間裡還保持著一種尚未被完全收緊的鬆弛度。信的內容不長，以整頁紙的篇幅覆蓋了它的全部內容，在到達頁麵的末尾時恰好完成。信的最末幾行字在完成時與頁麵的邊緣保持著一段完整的間距，像是一段在完成之前就已經考慮過它的邊界的陳述。
“泠風，媽媽要離開一段時間。不是不要你。是有一個叫'五行'的東西開始鬆動了，我必須去'水'節點看看。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這封信，說明你也走上了同一條路。媽媽不後悔生你，但媽媽希望你……可以自由地選擇是否走這條路。“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五章：臨淵舊事(第2/2頁)
蘇泠風蹲在壁爐前，手裡握著那封信。她的視線仍然停留在信紙的最後一句話上，冇有移開。她讀完信的最後一個字後，在持續的光線中完成了多次複讀，像是在確認它的內容冇有在傳送過程中發生任何改變，正在以與她的心跳同步的節奏保持著她與它之間的連接。
陸北辰站在她身後，以一段能夠覆蓋她的背部但不遮擋她的視線的位置，在她讀完那封信之後留出的安靜中，他一直冇有打斷她的註意力的歸位，等到她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然後站起來，他看到了她麵容上的沉默。蘇泠風開口，聲音不高，像是正在說出一個她剛剛才完整看清的陳述：“我媽媽在我三歲時就離開了家。我一直以為她是不想要我。但她是去守護'水'節點——她不僅是玄武血脈，她還是'水'節點的五行祭師。她一個人扛了兩份責任。“
陸北辰走近了一步。他的手臂從她身後的位置向前延伸，以一個溫和的弧度環過她的肩頭，保持著一個均勻的、持續的壓力分布。他的聲音不高，像是正在以與她的呼吸同步的節奏完成一段她已經聽到了但還冇有完全確認的回應：“但她最終還是回來了。她選擇了你，而不是五行。“
蘇泠風靠在那個環住她肩頭的位置停留了一會兒，然後她輕輕從他的手臂中移開，走向客廳側麵那間關閉的房門。門內的空間比客廳更小，是蘇正霆在她年幼時用作書房的一間屋子。書桌還在，桌麵上空無一物。她走到書桌前，蹲下來，拉開最底層左側的抽屜，空的。但她沿著抽屜底板的邊緣摸了一圈，在抽屜底部與側板之間的縫隙中，她的指尖觸到了一個小小的、規則形狀的邊緣。那裡有一個暗格——被隱藏在抽屜底板下方，需要用手指找到縫隙後向上提起才能打開。她把暗格的蓋板提起，下方有一隻木盒。木盒表麵是未經上漆的素麵，木質呈淺色。她打開盒蓋，盒內襯著一層深色的絨布，絨布的中央放著一枚深藍色的晶石——水魄，表麵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像是正在以與她的呼吸同步的頻率繼續擴展它的縫隙。在晶石旁邊，有一張折疊的紙條，邊緣齊整。她取出紙條，展開。紙上的字跡是蘇正霆的，比齊望舒那封信的字跡更收束一些，像是完成者在有限的空間內完成了全部內容的輸出：“水魄在三年前開始龜裂。臨淵的地下水脈正在乾涸。泠風，如果你看到這封信——不要擔心水魄。我會用我的白鶴血脈先鎮住它。但你需要找到'木'，才能'生'水。父。“
蘇泠風握著那枚布滿裂紋的深藍色晶石，她能感到那股力量正在以一種她可以辨識的方式從晶石內部向外擴散，以與她的體溫持續的接觸保持著一段完整的、正在運行的信號。她的聲音不高，像是正在以與她的呼吸同步的節奏確認她的下一步路徑：“木。大理。蒼山。“她握著那枚水魄，沿著樓梯向下走去，腳步聲在樓梯間裡持續回響，以與她的步速同步的頻率覆蓋了整段樓梯的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