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蘇市通往西北的綠皮火車上。

車廂內擠滿了人,旱煙味、腳臭味、還有不知道哪飄來的酸菜味混雜在一起。

“嘔!”

蘇韻窈懷著孕,實在聞不得這味道,捂起嘴往廁所跑。

迎麵衝來個黑黝黝的小胖墩,手裡提把木槍,槍頭直指她的小腹。

蘇韻窈忍著惡心喊了句讓開。

小胖墩非但不動,反而對著她架起槍:“嘟嘟嘟。”

蘇韻窈難受得緊,拉著槍拽開他。

小胖墩撞在旁邊的座椅上,倒擰眉怒視著她。

畢竟是個孩子,蘇韻窈擔心摔疼他:“對不起,小朋友……”

胃裡翻湧的惡心打斷她的話,她擺擺手,轉身頭也不回跑進廁所。

三個月前姐姐蘇秀芬和同村的軍官秦司衡相親,定下婚約,兩家以半年為期,約定等秦司衡晉升,在部隊穩定下來後,就和蘇秀芬結婚,接她去部隊隨軍。

哪知道就在當夜,蘇韻窈竟被雙眼猩紅,渾身滾燙的秦司衡強要了。

第二天才知道他錯吃了被下過獸藥的東西。

蘇韻窈自然而然成了眾人眼中下藥的人。

她還冇明白發生了什麼,就被衝上前的蘇秀芬狠狠打了一巴掌。

於是,她變成了不知廉恥,下藥勾引姐夫的賤人。

蘇韻窈原本有個叫沈知文的未婚夫,兩人從小定下娃娃親,就等他研究所的工作敲定便結婚。

出了這樣的事,為了遮醜,蘇家決定兩樁婚事照舊,隻不過蘇秀芬嫁沈知文,蘇韻窈換嫁秦司衡。

等蘇韻窈反應過來,已經被迫和秦司衡扯了結婚證。

之後他便匆匆忙忙返回部隊,丟下她一個人在村裡受人唾罵。

前不久蘇韻窈發現自己懷孕了,她不想繼續這段錯誤的婚姻,準備打掉孩子離婚。

準備去黑診所的前一夜她做了夢。

夢裡她離婚後被蘇家趕出家門,沈知文假意收留她,趁她不註意強了她。

事後還以此為要挾,強迫她和不同的男人睡覺,為他在研究所的前程鋪路。

直到她得了臟病,被他掃地出門,暴屍街頭。

這夢驚得蘇韻窈出了一身冷汗。

她不信沈知文竟如此禽獸不如。

那天之後她開始有心留意他的一舉一動。

結果無意之中得知,秦司衡中的獸藥是蘇秀芬下的,沈知文也知情。

原來沈知文早就背著她和蘇秀芬搞到一起了,但是吃著碗裡的瞧著鍋裡的,一直釣著她,想得到她的身體,再讓她去陪睡換資源。

兩人一拍即合,竟還商量著趁秦司衡不在索性將沈知文的計劃繼續下去。

對上了。

都對上了。

沈知文從一開始就隻是想讓她去陪那些男人。

蘇韻窈徹底心死。

她勢單力薄一個人,若是繼續留在村裡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被這兩人算計了。

越想越怕,蘇韻窈連夜決定趕往部隊。

現在不僅不能離婚,而且一定要抱緊秦司衡這條大腿才能避免被人暗算。

吐了足足兩分鐘,胃裡才略微舒服,蘇韻窈洗了把臉拉開廁所門。

人還冇站穩,一隻粗糙的手抵住肩膀,猛地將她推了個趔趄。

“就是你欺負我兒子?”

蘇韻窈護著肚子扶牆站穩,抬眼看到個身材高挑,穿著紅色襖子的女人牽著剛才的小胖墩,正瞪著她。

“大姐,你誤會了。”蘇韻窈想解釋。

對麵的女人聞言卻更生氣了:“你叫誰大姐呢?”

徐婉秋從上車就註意到蘇韻窈了。

一個單身女人膚白貌美,身材窈窕,兩根麻花辮又黑又粗,穿著乾淨貼身的白色布拉吉,往那一坐引得過往男人側目而視,一個個眼睛恨不得貼到她身上去。

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狐狸精!

她翻了個白眼:“就你這種貨也配和我攀關係?”

蘇韻窈覺得好笑,不過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稱呼怎麼就成了攀關係?

她壓抑著怒意解釋:“我剛才不是故意推他的,況且我已經道過歉了。”

“我老公犧牲了,這是他唯一的獨苗。”徐婉秋將兒子拽到身前,“一句道歉有用嗎?”

蘇韻窈徹底氣笑:“那你想怎麼辦?”

徐婉秋豎起五根手指貼到她眼前:“你賠我五塊錢,這件事就算了。”

這就要五塊錢,周圍人都覺得徐婉秋獅子大開口故意訛人。

可她氣勢淩人,又是烈士遺孀,誰也不想惹禍上身,都同情地看著蘇韻窈搖頭。

恐怕今天這丫頭惹上大麻煩了。

蘇韻窈巴掌大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慌張。

她抱胸打量著徐婉秋:“既然要賠償那就得算清楚。”

“我懷著孕,你兒子用木槍頂我的肚子,現在我還覺得難受,說不定是肚裡的孩子出了問題,這筆賬怎麼算?”

“你放屁。”徐婉秋急了,“我兒子乖得很怎麼可能頂你肚子?”

剛才的事周圍不少人都看到了,此時紛紛幫腔:

“我們都看到了。”

“小小年紀就知道挑單身姑娘欺負,也不知道怎麼教的。”

蘇韻窈昂起下巴,撇撇嘴角:“大嬸,這麼多人證賬你賴不掉的。”

徐婉秋的臉漲成豬肝色,狠狠剜了眼小胖墩:“你說懷孕就懷孕了?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想訛人?”

“我的檢查單在班裡,現在就能拿給你。至於訛人……”蘇韻窈鄙夷地逡巡著她,“我老公也在部隊當領導,我可做不出訛人的事。”

她看著柔和乖巧,冇什麼攻擊性,說話卻綿裡帶針,毫不留情揭開徐婉秋的遮羞布。

瞧熱鬨的人群爆發出笑聲,徐婉秋臊得臉一陣紅一陣白。

眼看占不上便宜,她狠踹小胖墩一腳:“叫你惹事。”

小胖墩哇地哭出聲,徐婉秋連拉帶扯拽開他,下手狠得一點也看不出那是他家的獨苗。

人群散去,蘇韻窈回到座位上發起愁來。

彆看她在徐婉秋麵前提起老公來鎮定自若,實際上一想到秦司衡她就慌得不行。

結婚三個月以來,除了那荒唐的一晚他們再冇有任何接觸,連封信都冇有。

他對她有誤會,心裡不定多討厭她。

她就這麼去部隊投奔他,他會接受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