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如同探照燈般掃過林羽全身。
目光銳利，仿佛能穿透粗布衣衫，看清皮肉下的每一寸筋骨。
“你……”張大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筋骨還算勻稱，肌肉也緊實，看得出是吃過苦、乾過力氣活的底子。比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強。”
他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殘酷：
“可惜！年紀太大了！”
“筋骨早已定型！氣血過了巔峰！經脈也趨於固化！”
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過來人的篤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現在想練武？事倍功半！徒耗光陰！”
他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似乎也衝不散他話語中的涼意：
“那些真正的公侯世家子弟，從小就用千年靈藥熬製藥湯，日日浸泡！
用凶獸精血、妖獸骨髓淬煉筋骨！
待根骨長成，十二三歲便有名師指點，打磨根基！天縱奇才者，十五歲便已淩駕於氣場境之上！前途無量！”
張大放下酒碗，目光掃過林羽年輕卻已錯過最佳時機的臉龐，重重吐出三個字：
“修行路，難！難！難！”
這冰冷的斷言，如同三盆冰水，兜頭澆下！
換作旁人，恐怕早已心灰意冷。
然而，林羽心中卻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年紀大？筋骨定型？氣血衰退？”
“嗬，在熟練度麵板麵前，這些都是浮雲！”
他腦海中閃過槍法、弓箭技能提升時那股改造身體的暖流！
那份“一證永證”的霸道規則！
隻要肝不死，就往死裡肝！脫胎境？那隻是起點！
林羽非但冇有被打擊，眼中反而燃起更加熾熱、更加堅定的火焰！
他迎著張大審視的目光，挺直腰板，聲音沉穩而有力，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心：
“張大哥的教誨，小弟銘記於心！
但武道之路，縱有千難萬險，小弟亦心向往之！
不求能飛天遁地，隻求強健體魄，在這深山老林、窮鄉僻壤間行走時，能多一分自保之力，少一分葬身獸腹之憂！”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盯著張大，抱拳躬身，語氣無比鄭重：
“懇請張大哥不吝賜教！
授我武道入門之法！哪怕是軍中流傳最粗淺的拳腳功夫、呼吸吐納之術，小弟也感激不儘！
願拜大哥為師，執弟子禮，終身侍奉！”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若大哥有難處，也請指點迷津！這天下之大，何處可尋得武道真傳？小弟日後若有寸進，必有厚報！”
張大冇有說話。他隻是緊緊地、死死地盯著林羽的眼睛！
那雙深邃銳利的眸子，仿佛要穿透林羽的瞳孔，直刺入他的靈魂深處！
審視他的決心！拷問他的意誌！
時間仿佛凝固了。茅屋裡隻剩下三人壓抑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空氣凝重得如同鉛塊。
吳老二在一旁緊張得大氣不敢出，手心都捏出了汗。
良久！
張大眼中那銳利的鋒芒，似乎被林羽眼中那份堅定和真誠，微微融化了一絲。
他緩緩收回目光，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聲音低沉而複雜：
“武道真傳？”
他嘴角扯出一抹帶著嘲諷和無奈的笑意：
“自大周太祖皇帝開疆拓土，定鼎中土神州以來，一千八百年！朝廷早已將天下武道絕學，收攏殆儘！”
“民間？”他冷哼一聲，“除了一些不入流的莊稼把式、強身健體的花架子，真正的傳承早已斷絕！”
他放下酒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剩下的要麼在朝廷武庫！要麼在軍中演武堂！要麼就在那些高高在上、隱世不出的方外宗門之中！”
他瞥了一眼林羽，語氣帶著一絲殘酷的現實：
“宗門？ 他們挑選弟子，首重根骨資質！三歲測骨，五歲啟蒙，七歲築基！ 從小培養，如雕琢璞玉！你這年紀，這根基，連山門都摸不到！”
他最後總結，聲音斬釘截鐵：
“所以！你若真想踏上這條路！唯一的門！唯一的梯！就是——
“參軍！殺敵！立功！用軍功！去換！去學！去博那一絲渺茫的超凡之機！”
茅屋內再次陷入沉默。
參軍的代價，誰都知道。
那是九死一生的修羅場！
張大看著林羽沉默的臉，似乎想起了什麼。
他伸手入懷，在貼身的內袋裡摸索了片刻，掏出一本薄薄的、用粗麻線裝訂的冊子。
冊子封麵已經磨損得看不清字跡，紙張泛黃卷曲，邊角磨毛，甚至浸染著一些深褐色的、早已乾涸的汙漬，像是血跡和汗漬的混合物。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汗味和舊紙張黴味的滄桑氣息撲麵而來。
“這本…”張大粗糙的手指摩挲著破舊的封麵，眼神複雜，帶著一絲追憶，一絲不舍，最終化為一聲輕歎，“是我當年在邊軍時，剛入伍那會兒，在演武堂謄抄的一份最基礎、最粗淺的軍中拳法。”
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變得平靜，將冊子遞向林羽：
“不是什麼神功秘籍，就是大路貨色，強身健體，打熬筋骨用的。”
“拜師就不必了。我張大一個廢人，擔不起。”
“你若真能照著這上麵的東西，練出點名堂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光芒，“再來尋我不遲。”
林羽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強壓住內心的狂喜和激動，雙手微微顫抖著，如同捧起稀世珍寶般，無比鄭重地接過了那本破舊的冊子！
入手微沉，紙張粗糙的觸感帶著曆史的厚重。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冊子上殘留的、屬於眼前這位獨腿老兵的溫度和那段塵封的鐵血歲月！
林羽深吸一口氣，後退一步，對著張大，深深地、無比鄭重地鞠了一躬！
“大哥雖不收徒，但授藝之恩，重於泰山！”
“林羽在此立誓！此恩此情，永世不忘！”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語氣斬釘截鐵：
“從今往後，大哥一應所需，無論酒肉米糧，還是傷藥衣物，但凡林羽力所能及，必當竭儘全力，雙手奉上！絕無二話！”
這不是客套！
這是林羽發自內心的承諾！
這本看似破舊的冊子，是他叩開超凡世界大門的第一塊基石！
其價值，無可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