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就有些誅心了，雖未點名，但隱隱刺到了某些人的痛處。
趙橫、孫豹的臉色也微微變了變。
“好了好了，周校尉也是一時心直口快，林校尉莫要見怪。”
上首的嶽嵩終於開口打圓場，依舊是那副和事佬的笑容，“周校尉，林校尉戰功赫赫，得此封賞，乃是實至名歸。修為之事，可以日後勤加修煉彌補嘛。來來來，喝酒喝酒，莫要傷了和氣。”
他看似在調解，實則輕飄飄地將“修為不足”這個核心問題又拋了出來，並未完全否定周桐的質疑。
趙橫見狀，冷笑一聲，接口道：“都統說得是，戰功自然重要。不過嘛，修為畢竟是根本。林校尉的舌頭倒是厲害，就是不知道，手上的功夫，是不是也和嘴巴一樣厲害？”
他這話充滿了挑釁意味，目光灼灼地盯著林羽。
嶽嵩眉頭微皺，似要嗬斥：“趙校尉，不得無禮......”
趙橫卻搶先道：“都統，末將並無惡意。隻是軍中慣例，新同僚到來，互相切磋一二，點到即止，既可增進了解，也能讓大家看看林校尉的真實本領，免得日後上了戰場，弟兄們心裡冇底，豈不是害了林校尉和袍澤性命？”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將挑釁說成了“軍中慣例”和“為同袍著想”。
孫豹也在一旁幫腔：“趙校尉所言甚是。林校尉既然戰功卓著，想必手上功夫定也不凡。
不如就讓周校尉與林校尉切磋一二，點到為止，也讓大夥兒開開眼界，如何？周校尉，你可要手下留情，莫要傷了林校尉才好，哈哈！”
他故意點出“手下留情”，看似是提醒周桐，實則是將林羽放在了弱者的位置，進一步激化矛盾。
周桐此刻騎虎難下，又被林羽方才的話激得心頭火起，聞言立刻拍案而起，瞪著林羽：“林校尉，可敢與周某切磋幾招？放心，周某定會註意分寸，絕不傷你！”
帳內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羽身上。嶽嵩也放下酒杯，目光深邃地看著他，等待他的回應。
這已不是簡單的言語擠兌，而是逼到了動手的份上。
不應，便是示弱，日後在靖塞衛將寸步難行。
應了，以氣場境對陣法境，勝算渺茫，且對方擺明了不懷好意，“註意分寸”這種話，聽聽就好。
林羽緩緩站起身，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平靜地掃過趙橫、孫豹，最後落在戰意騰騰的周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既然周校尉盛情相邀，又有‘軍中慣例’在前......”他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那林某，便恭敬不如從命了。還請周校尉多多指教。”
主座上的嶽嵩聞言，哈哈一笑，站起身來，臉上依舊是那副和煦的笑容，隻是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異色。
他撫掌道：“甚好！既然兩位校尉都有此雅興，那便移步校場。我這軍帳狹小，施展不開，可彆讓兩位校尉束手束腳，影響了發揮。”
林羽心中哂笑，暗道這老狐狸，表麵公允，實則巴不得自己在眾目睽睽之下出醜，將麵子徹底踩進泥土裡。
但他麵上不動聲色，隻是微微頷首。
眾人起身，簇擁著嶽嵩，浩浩蕩蕩前往靖塞衛駐地內的校場。
校場位於營地中央，地麵以夯土夯實，又以碎石混合細沙鋪設，堅實平整，足有數十丈方圓。
四周插著兵刃架，十八般兵器寒光閃閃。
此刻校場上原本有些士卒在各自操練，見到都統和一眾校尉聯袂而來，氣氛頓時不同，紛紛停下動作，好奇地圍攏過來，低聲議論。
“出什麼事了？都統和各位大人怎麼都來了？”
“看，那個穿青鱗衛甲胄的年輕人是誰？麵生得很。”
“聽說是新調來的校尉，補破陣軍校尉的缺。”
“補缺？這麼年輕？怕不是有來頭吧？”
“有來頭又如何？看這架勢，怕不是要‘稱稱斤兩’？”
“嘿嘿，有熱鬨看了......”
消息靈通者很快將“新校尉”、“切磋”等關鍵詞傳播開來，校場四周很快便圍上了數百名靖塞衛的士卒，人頭攢動，目光都聚焦在場中。
嶽嵩等人來到校場邊特意搭建的簡易觀武臺上落座，居高臨下，視野開闊。
他捋了捋短須，對場中二人笑道：“周校尉，林校尉，此地寬闊，可儘情施展。記住，點到為止，切莫傷了同袍和氣。”
周桐早已按捺不住，聞言對林羽一抱拳，甕聲道：“林校尉，請吧！”
說罷，身形一縱，如同一隻大鳥般掠上校場中央，落地無聲。
他伸手一招，校場邊緣兵器架上，一根鵝卵粗細，長有八尺，通體黝黑，兩頭包著銅箍的渾鐵棍“嗡”地一聲飛起，落入他掌中。
他單手持棍，棍頭斜指地麵，一股沉穩如山嶽的氣勢隱隱散發開來。
林羽不緊不慢，同樣一個縱身，輕飄飄落在周桐對麵三丈之外，動作看似隨意，卻有種說不出的從容。
他目光掃過兵器架，並未選擇刀劍，而是淩空一抓，一杆長有丈二，戟刃雪亮，戟杆烏沉的長戟應手飛來，被他穩穩握住。
戟杆入手微沉，帶著冰冷的金屬質感。
“周校尉，請賜教。”林羽單手執戟，戟尖斜指地麵，姿勢標準，卻又透著一股與軍中常見戟法不同的疏朗之氣。
周桐見狀，眼神微凝。
用戟者，非力大沉穩，招式精熟者不可。
這林羽看似年輕，選戟卻透著一股自信。但他對自己浸淫多年的“山嶽棍法”更有信心，尤其對方不過是區區氣場境。
周桐手持渾鐵棍，氣勢沉凝，看著對麵單手執戟、氣定神閒的林羽，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他自忖修為高過對方一個大境界，勝券在握，猶如爸爸打兒子，但也不想落個以大欺小的口實，尤其當著都統和這麼多同僚、士卒的麵。
念及此，周桐開口道：“林校尉，你乃氣場境修為，我周桐若以陣法境全力出手，未免勝之不武，也壞了切磋較技的本意。
這樣，我將修為壓製到氣場境，與你公平一戰，如何？” 他聲音洪亮，傳遍校場，顯得頗為“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