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笑了笑,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手腕一翻,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了一個陶土壇子。

壇子密封得很好,但剛一出現,一股混合著馥鬱果香與醇厚酒香的奇異氣味,便飄散開來,令人聞之精神一振,口舌生津。

“說來話長,先嘗嘗這個。” 林羽拍開泥封,頓時,更加濃鬱的異香彌漫開來。

“這是靈酒?” 韓文清眼睛一亮,他是識貨之人,光聞這氣味,就知道絕非尋常凡酒。

“嗯,金焰靈猴一族的靈猴酒。” 林羽一邊說,一邊給每人麵前的粗瓷碗裡倒上。

酒液呈現出金黃的色澤,粘稠掛杯,靈氣氤氳。

“好酒!” 薑然端起碗,深深吸了一口,讚道:“這酒我喝一輩子都不嫌夠,來,為了林兄弟死裡逃生,乾!”

“乾!”

幾人碰碗,一飲而儘。

酒液入喉,初時清冽甘醇,隨即化為一股暖流,迅速散入四肢百骸,所過之處,經脈都傳來陣陣舒泰之感,最後湧向神魂,整個人感覺無比的清透。

“好酒!” 連寡言的薛蠻子都忍不住讚了一句,眼中異彩連連。

“果然是好東西!” 韓文清品味著口中餘韻。

幾碗靈酒下肚,氣氛更加熱烈。

林羽這才將自己“改編”後的驚險逃亡曆程,添油加醋地講述了一番,聽得三人時而屏息,時而驚呼,時而拍案叫絕。

當然,關於最關鍵的部分,依舊含糊其辭,隻以“宗門秘寶”、“運氣爆棚”等理由搪塞過去。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西疆的鐵灰色雲層,灑在鐵壁關斑駁的城牆上時,林羽已結束了一夜的靜修調息,周身氣機圓融無礙,將昨日因飲酒和情緒波動而產生的一絲浮躁儘數滌蕩乾淨。

天人境的修為,讓他對自身狀態的掌控達到了新的層次。

剛用罷簡單的早飯,便有傳令親兵來到小院外,恭敬稟報:“林都統,大帥有請,至帥府議事堂議事。”

該來的總會來。

林羽神色平靜,整了整身上的陷陣衛都統製式玄甲,對親兵頷首道:“有勞帶路。”

走在通往帥府的路上,沿途遇到的軍士、低級軍官,得知他便是昨日歸來的那位傳奇都統後,無不投以敬畏、好奇、複雜的目光。

陣斬敵將、葬敵萬餘、從生死境手下逃生的戰績,經過一夜發酵,已在鐵壁關高層和部分中下層軍官中小範圍流傳開來,其震撼性不言而喻。

帥府位於鐵壁關核心區域,建築風格粗獷而堅固,處處透著軍事重鎮的肅殺之氣。

議事堂更是位於帥府深處,是一處占地頗廣,挑高驚人的寬闊大廳。

此刻,大廳內已站了不少人,皆披甲持銳,氣息沉凝,最低也是統領一衛的都統級彆,更有數人氣勢淵深,顯然已入神魄之境。

這些人分列兩側,隱隱形成幾個小圈子,低聲交談著,氣氛並不算輕鬆。

林羽在廳外稍候,經通傳後,穩步走入大廳。

刹那間,數十道銳利、審視、好奇,或隱含敵意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這些目光的主人,皆是西疆軍中有頭有臉的人物,久經戰陣,煞氣凝而不發,彙聚在一起形成的無形壓力,足以讓尋常領域境武者呼吸不暢。

然而,林羽恍若未覺,步履穩健,徑直走到大廳中央,對著上首主位端坐的那人,抱拳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末將陷陣衛副都統林羽,奉命前來,參見肅寧公!”

聲音清朗,不卑不亢,在大廳中回響。

上首端坐的,正是西疆邊軍統帥,大周皇朝一等公爵,肅寧公。

他年約五旬,雙鬢微霜,一雙眸子開闔間精光內蘊,不見老態,反有一種久居上位、執掌生殺大權的威嚴。

他並未著甲,隻穿了一身暗紫色的國公常服,但坐在那裡,便如一座山嶽,鎮壓著整個大廳的氣場。

肅寧公目光落在林羽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探究。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穩:“林都統,免禮。昨日韓都統已將你歸來之事,及你所報之戰功,詳細稟於本公。相關軍報,本公也已閱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側的將領,最後回到林羽身上:“以領域境之身,臨危受命,斷後阻敵,陣斬狄戎領域境蠻將。於絕冥山脈設伏,葬敵援軍萬餘,再斬一蠻將。更在狄戎生死境大能追殺下,九死一生,安然歸營。此等戰績,堪稱驚世駭俗,若為真,乃我西疆邊軍數十年來未有之奇功。”

大廳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聽著肅寧公的話語,目光在林羽和肅寧公之間來回移動。

“然,”肅寧公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靜,“軍國大事,功過賞罰,需有實據,方能服眾。韓都統所報,乃你一麵之詞。本公今日召你前來,便是想聽你,親口將此事經過,再陳說一遍。也讓諸位同僚,一同參詳。”

這話說得四平八穩,既給了林羽陳述的機會,也隱含了需要證據服眾的意思。

畢竟,林羽所報的戰績太過駭人,已超出了常理,難免引人疑竇。

林羽神色不變,再次抱拳:“末將遵命。”

當下,他將對韓鐵鷹說過的那番“改編”版經曆,又以平鋪直敘、條理清晰的語氣,當眾複述了一遍。

從如何斬殺蠻將,如何利用地形擺脫薩滿,如何在絕冥山脈冰穀設伏,到如何遭遇生死境大能,如何憑借秘寶與運氣僥幸逃脫,蟄伏養傷後潛回。

整個過程,他語氣平靜,細節清晰,邏輯連貫,並無誇張渲染,卻也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然而,他話音剛落,左側武將隊列中,便有一人越眾而出。

此人身形魁梧,麵容粗豪,留著鋼針般的短須,眼神淩厲,一身氣勢赫然是神魄境初期修為。

他對著肅寧公抱拳行禮,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

“大帥!末將有話要說!”

肅寧公目光微動:“講。”

那粗豪武將轉身,目光如電,直視林羽,朗聲道:“大帥明鑒!林都統所言,實在過於離奇,難以取信!

其一,他自稱以領域境修為,斬殺狄戎同階蠻將,此事尚有可能,但細節模糊,難以考證。

其二,言稱於絕冥山脈,以一人之力,設伏葬送狄戎萬餘援軍?

簡直荒謬!絕冥山脈險惡不假,但萬餘大軍,豈是區區陷阱可滅?莫非狄戎都是泥塑木雕,任他宰割?

其三,更是天大的笑話!”

他猛地提高音量,手指幾乎要點到林羽鼻尖:“從生死境大能手中逃得性命?哈哈哈哈!諸位同僚,生死境是何等存在?

那是真正觸摸到天地法則邊緣的大能!我等在生死境麵前,與螻蟻何異?

他一個區區領域境,憑什麼能從生死境手下逃生?還安然無恙?此等妄言,簡直欺下瞞上,視軍法如無物!

末將以為,此子戰功或有誇大,但其謊報軍情、虛報戰功之嫌,證據確鑿!請大帥明察,治其欺瞞之罪,以正軍法!”

此言一出,大廳內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不少將領看向林羽的目光,也帶上了懷疑和審視。

確實,林羽的戰績聽起來太過匪夷所思,尤其是最後一條,從生死境手下逃生,這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懷疑,是人之常情。

韓鐵鷹站在右側武將前列,眉頭緊皺,臉色有些難看,但肅寧公尚未發話,他也不好直接出言駁斥。

麵對粗豪武將淩厲的指責和眾人懷疑的目光,林羽卻依舊神色沉靜,連眼神都冇有波動一下,隻是靜靜地看著上首的肅寧公。

肅寧公臉上不見喜怒,目光在林羽和那粗豪武將之間掃過,忽然,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緩緩開口道:“曹將軍,你質疑林都統之言,本公理解。不過,有一點,你說錯了。”

那被稱為曹將軍的粗豪武將一愣:“大帥,末將何處有錯?”

肅寧公目光轉向林羽,聲音平靜,卻如驚雷般在大廳中炸響:“他,已不是領域境了。”

“什麼?!”

“不是領域境?”

“這......”

大廳內眾人皆是一驚,目光齊刷刷再次聚焦在林羽身上,帶著驚疑不定。

他們之前註意力都在戰功真偽上,加之林羽氣息收斂得極好,竟無人刻意去探查他的修為。

此刻經肅寧公一點破,再仔細感應,果然發現林羽氣息圓融內斂,渾然一體,與天地隱隱相合,卻又深不可測。

曹將軍也是麵色一變,神魄境的神念仔細探查過去,果然感覺到林羽體內那如淵如海,以及那種與周遭環境隱隱共鳴的獨特韻味,那是天人交感,與道合真的跡象!

“天人境?!你你突破了天人境?!” 曹將軍失聲驚呼,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這才多久?

從林羽來到鐵壁關至今,滿打滿算也不到一個月!

從領域境突破到天人境,何其艱難?

多少人卡在瓶頸數年、十數年甚至一輩子?

他居然在被人追殺的過程中突破了?

這是何等的資質和悟性?

不僅是他,大廳內所有將領,包括韓鐵鷹,此刻都震驚地看著林羽。

他們都知道林羽是來自西南三洲的天驕,但如此恐怖的晉升速度,實在駭人聽聞!

林羽心中暗歎一聲,該來的總要求。

他本不想如此高調,但事已至此,再隱藏也無意義。

當下,他心念微動,不再刻意收斂氣息。

一股圓融、浩大,帶著星辰般深邃高遠意味的氣勢,緩緩從他身上升騰而起。

如星空垂落,包容萬象,與整個大廳,乃至更廣闊的天地產生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共鳴。

在這股氣勢下,即便是神魄境的將領,也感到一陣無形的壓力,仿佛麵對的不再是一個單獨的武者,而是一片深邃的星空。

天人合一,道韻自生!

無需多言,這確確實實是天人境的氣息,而且絕非初入天人那般虛浮,根基之雄厚,令人側目。

大廳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事實震住了。

二十歲出頭的天人境?

這放在整個大周,也算的上是鳳毛麟角!

曹將軍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質疑林羽的最大疑點,修為不足,難以完成那些驚世戰績——被無情擊碎。

一個能在被追殺途中突破到天人境的怪物,做出什麼驚人之舉,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了?

肅寧公將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隨即看向林羽,語氣依舊平穩:“林羽,曹將軍疑慮,並非全無道理。縱使你已入天人,所報之戰功,亦需實證,方能服眾,以定封賞。你,可有能證明你此行所言之物證?”

來了。

林羽心中明鏡似的,知道這是必要的程序,也是他立威、證明自己的機會。

他嘴角扯了扯,心中暗忖:“非要讓我搞這種裝逼打臉的操作,也罷。”

他上前一步,對肅寧公再次抱拳,聲音清朗:“回稟大帥,證據,末將確有。”

說罷,在眾人懷疑、期待的目光註視下,林羽右手抬起,對著大廳中央的空地,輕輕一揮。

光芒閃過,兩具龐大、猙獰,即便死去多時依舊散發著濃烈蠻荒凶煞之氣的軀體,憑空出現在光潔的石板地麵上!

正是那兩名隕落在林羽手中的狄戎領域境蠻將的屍身!

屍體保存得相當完好,甚至連臨死前那驚恐、猙獰的表情都依稀可辨。

他們身上殘留的領域境氣息,以及那極具狄戎特色的戰甲、紋身、兵器,無一不證明著他們的身份和實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兩具蠻將屍身,尤其是曹將軍,口說無憑,眼見為實!

兩名貨真價實的領域境狄戎蠻將屍體擺在這裡,比任何言語都有說服力!

這至少證明了林羽“陣斬敵將”的戰績,絕非虛言!

肅寧公眼中精光一閃,微微頷首:“嗯,確是狄戎蠻將,且是領域境中的好手。此物可為證之一。”

林羽不卑不亢,靜立不語。

曹將軍臉色變幻,顯然冇料到林羽真的拿出了如此有力的證據。

但他仍不甘心,或者說,他背後的某些人還不甘心。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出列,對著肅寧公道:“大帥明鑒!林都統能斬殺此二獠,證明其勇武,末將佩服。

然而,他先前所言,伏擊擊殺萬餘蠻族援軍,以及從生死境大能手中逃得性命,此兩點,單憑這兩具屍體,仍無法證明!

萬餘大軍灰飛煙滅,豈能無痕?生死境大能出手,又豈是他能輕易走脫?

此中疑點,還請大帥明察,也請林都統,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這番話,倒是說出了不少將領的心聲。

斬殺兩名同階,雖然驚人,但結合林羽天人境的修為,尚在可理解範圍內。

但葬敵萬餘、從生死境手下逃生,這依舊超出了他們的認知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