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部長心頭猛地一跳,借紀念碑一用?
怎麼借?用來做什麼?
一個荒謬卻又讓他隱隱覺得可能接近真相的念頭閃過腦海,難道這座凝聚了無數先烈鮮血和億萬人民精神的紀念碑,在眼前這位“林先生”的眼中,並不僅僅是建築,而是某種蘊含著不可思議力量的“器物”?
這個想法讓他背脊有些發涼,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林羽冇有再多解釋,仿佛剛才那番驚人的話語隻是隨口一提。“走吧,王部長,去彆處看看。故宮、長城......還有很多地方,我想去感受一下。”
王部長深吸一口氣,將翻騰的思緒強行壓下。
他快步跟上林羽,臉上重新掛起得體的微笑,隻是眼神深處,多了幾分凝重與思索。
“好的,林先生,這邊請。您接下來想去哪裡,我給您帶路,順便講講這些地方的曆史。” 他決定,在林羽參觀的全程,自己必須親自陪同。
這位“神仙人物”眼中的世界,似乎與他們凡人看到的,截然不同。
離開莊嚴肅穆的天安門廣場,林羽並未停步。
他對身旁神色複雜、猶在琢磨“寶劍”之說的王部長道:“下一處,去故宮看看。”
王部長剛想說要安排車輛或至少步行一段,卻見林羽已再次伸手虛按在他肩頭。
有了方才天安門“瞬移”的經驗,王部長這次有了些許心理準備,但身體依舊下意識地繃緊。
眼前景象再次如水波般蕩漾、模糊。
冇有風聲,冇有失重感,仿佛隻是眨了一下眼睛,周遭的環境已徹底改變。
巍峨的宮牆,金黃的琉璃瓦,朱紅的高大門扉,以及彌漫在空氣中的曆史沉澱感,他們已身處故宮之內,而且並非遊客如織的中軸線主殿前,而是一處相對僻靜的側殿廊簷下。
王部長環顧四周,心臟又是微微一縮。
故宮戒備森嚴,尤其是一些非開放區域,更是監控密布。
林羽竟能帶著他如此精準且悄無聲息地直接進入內部,這若是被安保係統發現......
不過他隨即想到,以林羽這種神鬼莫測的手段,恐怕那些監控設備也未必能捕捉到什麼。
“林先生,這......” 王部長低聲道,目光掃過不遠處偶爾走過的巡邏保安。
“放心,他們看不見我們,也聽不見我們說話。” 林羽淡然道,他身周有幾乎無形的元力波動流轉,扭曲了光線與聲音,形成了類似“障眼法”的效果。
隻要不直接撞到人身上,尋常人甚至電子設備都難以察覺他們的存在。
王部長聞言,心下稍安,同時也對林羽的手段有了更深的認識。
他不再多言,轉而充當起臨時導遊,低聲介紹著眼前殿宇的來曆。
但林羽似乎對此興趣不大,他負手而立,雙眸之中,淡金色的光芒再次流轉起來,《萬願鎮天經》的感知悄然覆蓋向這座見證了六百年風雲變幻的紫禁城。
然而,與天安門廣場那純粹、磅礴、熾烈如火的紅色願力不同,故宮之中彌漫的“願力”呈現出一種極為複雜、甚至可以說是“駁雜不堪”的狀態。
在林羽的感知中,這裡確實沉澱著海量的、難以計數的“信念”殘留。
有曆代帝王君臨天下、統禦四海的皇權威嚴與孤寂。
有後宮妃嬪爭寵奪愛、深宮幽怨的哀戚與算計。
有文武百官朝拜覲見、伴君如虎的敬畏與權謀。
也有無數太監宮女謹小慎微、如履薄冰的恐懼與卑微.......
更有近代以來,無數遊客帶著好奇、驚歎、批判、追思等複雜情緒留下的印記。
這些“願力”或“念力”殘留,如同無數道顏色各異、明暗不定的絲線,交織纏繞在這片宮闕的每一塊磚瓦、每一根梁柱之間。
它們龐雜、混亂、相互衝突,有的早已黯淡腐朽,有的卻因某些特定事件或人物的傳奇性而相對凝聚。
但總體而言,缺乏一種統一的、純粹的核心精神指向,更像是一片巨大的、由無數個體短暫情緒和執念沉澱而成的、混沌的“念力沼澤”。
“皇權威嚴早已崩塌,宮廷恩怨不過雲煙,後世遊客的念頭更是散亂無稽.......此地願力雖巨,卻駁雜不堪,難以梳理,更無法為我所用。” 林羽微微搖頭,眼中金光斂去,閃過一絲了然與淡淡的失望。
這故宮的“願力”場,看似宏大,實則是一盤散沙,甚至內部充滿矛盾與消解,遠不如天安門廣場那凝聚了億萬人共同信念的紅色願力純粹有力。
對他修煉《萬願鎮天經》而言,價值不大。
“此地無甚可觀,去長城吧。” 林羽興趣索然,對王部長道。
王部長雖不明所以,但見林羽對這座世界聞名的宮殿群似乎評價不高,也不多問,隻是點了點頭。
下一刻,光影再變。
凜冽的山風夾雜著草木氣息撲麵而來,眼前是連綿起伏、巍峨雄壯的古老城牆,如巨龍般盤踞在蒼翠的燕山山脈之巔。
他們已身處八達嶺長城的一處垛口旁,下方是陡峭的山崖,遠處群山如濤。
“這便是長城......” 王部長雖非第一次來,但以此種方式突兀抵達,還是感到一陣心潮澎湃,更有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他看向林羽,發現對方正極目遠眺,眼神再次變得專註而奇異。
在林羽的“眼”中,此刻的長城,呈現出另一番驚心動魄的景象。
那蜿蜒萬裡的城牆,不再是冰冷的磚石土木,而仿佛是一條沉睡的、或者說“蟄伏”的巨龍!
不,更準確地說,是這片古老山川大地的一條“龍脈”,被人為地、以無比浩大的工程和難以想象的意誌,“勾勒”、“固定”了出來!
長城本身,就是這條“龍脈”最顯性、最堅實的脊梁!
它橫亙在天地之間,跨越千山萬壑,凝聚了自先秦以來,無數代華夏先民抵禦外侮、保衛家園的堅定意誌,浸透了無數戍邊將士的血汗與忠魂,也承載了後世億萬子孫的敬仰與民族自豪。
在林羽的感知裡,這條“長城龍脈”散發出的“願力”或者說“地脈之氣”、“人道意誌”,並不像天安門廣場那樣熾烈衝天,而是更加渾厚、沉凝、綿長。
它深植於大地,與山川地氣相連,曆經歲月滄桑而不磨滅,反而在時光的沉澱和後世不斷賦予的新意義中,越發雄渾浩大。
這是一種守護的意誌,是屏障,是脊梁,是文明不屈的象征。
“好一處龍脈!好一條精神長城!” 林羽忍不住低聲讚歎。
這裡的“願力”雖然不如天安門廣場那樣集中、易用,但其磅礴、厚重、以及與地脈山川結合的穩固特性,同樣極具價值。
若在此處設下陣法,或引動其中一絲守護意誌,其防禦之能恐怕會超乎想象。
“林先生似乎對長城評價頗高?” 王部長在一旁察言觀色,試探問道。
“不錯。” 林羽收回目光,點了點頭,“此地氣象萬千,底蘊深厚,確是好所在。” 他冇有多解釋“龍脈”、“願力”之事,說了王部長也未必能完全理解。
接下來,林羽似乎興致頗高,帶著王部長,在北京周邊幾處著名的曆史遺跡、自然景觀快速“遊覽”了一番。
頤和園的湖光山色,在願力感知下,多是皇家享樂與近代屈辱的複雜印記。
明十三陵的帝王陵寢,願力沉滯陰鬱,帶著陵墓特有的死寂與不甘。
每一次“移動”,都是瞬息即至,讓王部長體驗了一把什麼叫“朝遊北海暮蒼梧”。
這位位高權重的部長,此刻感覺自己不像是個高級官員,倒像是個被神仙帶著體驗“縮地成寸”神通的幸運凡人,著實是“打開眼睛”,真切體會到了“超凡”二字的含義。
若非他心誌堅韌,經曆過大風大浪,恐怕早已心神失守。
當王部長感覺自己快要對瞬間移動“麻木”時,光影再次穩定,他發現自己已回到了那間熟悉的辦公室,正站在自己的辦公桌前,而林羽已經好整以暇地坐在了會客沙發上,仿佛從未離開過。
“王部長,今日有勞了。” 林羽微笑道,順手拿起已經涼了的茶,輕輕一拂,茶杯便重新冒出嫋嫋熱氣。
王部長定了定神,走到林羽對麵坐下,苦笑道:“林先生神通廣大,王某今日算是大開眼界,不,是大受震撼。隻是這‘遊覽’方式,實在太過彆致。”
他頓了頓,神色認真起來,“林先生接下來有何打算?關於合作事宜,我會立刻著手安排最高規格的對接團隊,您看是在京城,還是去炎洲.......”
“合作的具體談判,我會派專人前來,屆時會與你的團隊聯係。” 林羽打斷道,“至於我,打算在祖國各地走走看看。方才隻是走馬觀花,許多地方,還需細細體會。”
王部長心知林羽的“走走看看”絕非尋常旅遊,必然有更深層的目的,很可能就與他那些神秘莫測的“修行”、“願力”有關。
但他明智地冇有多問,隻是鄭重道:“林先生儘管自便,我會通知相關部門,給予您一切必要的便利。隻是......”
他略一遲疑,“還請林先生稍微顧及一下世俗的秩序,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放心,我有分寸。” 林羽站起身,“今日便到此為止,王部長,告辭。”
“我送送您......” 王部長也連忙起身。
“不必。” 林羽擺了擺手,身形便在王部長眼前由實轉虛,如同水墨畫被水浸染,悄然淡去,最終消失無蹤,不留一絲痕跡。
王部長獨自站在辦公室中,看著對麵空蕩蕩的沙發,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長氣,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今日經曆,簡直比他處理最棘手的國際爭端還要耗神。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麵車水馬龍、一切如常的京城,心中卻如波濤起伏。
..........
離開京城,林羽未在任何繁華都市停留。
他身形融入雲層,施展遁法,一路向西。
他飛越太行,俯瞰黃河,掠過黃土高原,深入青藏腹地。
他並非漫無目的,而是憑著《萬願鎮天經》的感應,以及自己對這片土地文明脈絡的理解,探尋著那些可能凝聚了特殊“願力”的所在。
他看到了五嶽的雄奇,在泰山之巔,感受到曆代帝王封禪、文人墨客吟詠留下的浩大意念殘留,但大多已隨時間風流散,唯餘山魂地魄本身的厚重。
他看到了奔騰的長江、黃河,那孕育了文明的母親河,其“願力”磅礴不息,卻過於浩瀚分散,難以捕捉定型。
他也看到了那些並非古跡,卻同樣讓他動容的景象。
橫跨天塹的超級大橋,如同鋼鐵巨龍,連接起曾被天塹阻隔的土地,其上凝聚著建設者的汗水智慧、通行者的期盼感激。
深入地層、穿山越嶺的高速鐵路隧道,如同大地血脈,承載著國家發展的脈搏與人民對便捷生活的向往。
高聳入雲的摩天樓群,展示著現代文明的偉力與人們對美好生活的追求。
還有那廣袤田野上整齊的網格、防風林,蘊含著農人辛勤的勞作與對豐收的祈願......
這些,並非古代祭祀神靈產生的香火願力,也不是對個人英雄的崇拜,而是一種更加宏大、更加貼近現實、由無數普通人共同參與、共同締造的“集體意誌”與“奮鬥精神”的凝結。
它們或許不如天安門廣場的願力那般熾熱純粹,也不如長城龍脈那般古老厚重,但它們更加生動、更加廣泛、更加貼近這個時代跳動的脈搏。
“萬家燈火,可照九天;眾生之願,能移山嶽。” 林羽淩空而立,俯瞰著下方一片正在建設的、規模宏大的水利樞紐工程。
成千上萬的勞動者如同螞蟻般辛勤工作,各種機械轟鳴作響。
一股股雖然微弱、卻充滿乾勁、希望、以及對改變山河麵貌的豪情壯誌的意念,從每一個勞動者身上散發出來,彙聚到這項偉大的工程之中。
使得那尚未建成的大壩,在林羽的感知裡,已然有了一絲“願力”雛形,堅不可摧,造福萬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