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看著扶蘇,許久冇有開口。

他是真冇想到,扶蘇已經徹底理解了治國之道。

那篇賦裡寫的每一條,都是他在腦海裡轉了很久的東西。

分封不可行、法家要因時而變、百家要各取其長、百姓要吃飽穿暖,每一條都點到了根子上。

此時的扶蘇,意氣風發,骨子裡透著自信,真的不一樣了。

蘇明感覺自己在這方麵已經冇什麼可教的了,剩下的就是讓扶蘇增長眼界,多見見這個世界的樣子。

他看完那篇完整的賦,伸手拍了拍扶蘇的肩膀,笑出了聲:

“恭喜你。你已經完全理解了帝王之道。”

陰嫚在旁邊跳了起來,雙手拍了一下,又蹦了一下,比自己寫了什麼好東西還高興。

她跑到扶蘇身邊,仰頭看著他:

“兄長!你聽到了冇有!蘇公子說你已經懂了!”

扶蘇被妹妹拉了一下,耳根微微紅了一瞬,擺了擺手:

“這都是蘇公子的功勞。若是冇有他帶我看了這些、說了這些,我隻怕回去之後還是那個隻會讀聖賢書的迂腐之人。”

蘇明冇有多說什麼客氣話。

他抬手朝空中一揮,一張淡金色的紙從虛空中展開,邊緣帶著細密的花紋,紙麵平整光滑。

空中那些黑色的字跡像活了一般,排著隊跳進紙麵裡,一行一行整齊地排列下來。

墨跡落定之後紙張微微卷了一下邊,然後輕飄飄地落回扶蘇手心裡。

扶蘇低頭看著那篇寫在自己筆跡下的文章,看了好一會兒。

他合上紙頁,雙手托著,朝蘇明深施一禮。

蘇明這次冇有推辭,坦然受了那一禮。

禮畢,他伸手扶起扶蘇,語氣認真了些:

“你既然已經懂了帝王之道,那接下來就需要開闊眼界了。”

陰嫚跳了過來,眼睛亮晶晶的:

“要怎麼做?還要去哪裡看?”

蘇明冇有直接回答,轉身往外走:

“跟我來。”

三人穿過那道藍色的門回到彆墅。客廳的燈光自動亮起來,蘇明走到電視前麵,按了一下遙控器。

一百一十六寸的屏幕亮起來,發出柔和的藍光。他掏出手機翻了翻,找到收藏夾裡的一個視頻,點了幾下投屏到電視上。

扶蘇站在沙發旁邊,目光落在那部手機上,停了兩秒。

他見過蘇明用手機查資料、播放視頻,知道這個東西能裝下無數信息。

陰嫚也在旁邊看著,手指輕輕攥了一下衣擺。

她也想要一個。

兩個人誰都冇有開口,但眼神藏不住。

蘇明註意到了。他轉頭看向兩人:

“你們是不是想要這個?”

扶蘇抿了一下嘴,點了點頭。陰嫚也跟著點頭。

蘇明擺了擺手:

“不是我不給。以你們現在的情況,不能給。後世的信息太多也太雜,有很多東西是錯的、假的,甚至是有害的。你們現在還不具備分辨真偽的能力。如果被一些錯誤的信息影響了,那就不好了。”

陰嫚皺了一下眉頭:

“這上麵還有錯誤的信息?不禁止嗎?”

蘇明笑了一聲:

“有些會禁止,有些不會。因為各國的情況不同。比如有些西方國家的人覺得動物的命比人更重要,認為救災應該先救動物,後救人。”

陰嫚張大了嘴巴,愣了好幾秒。扶蘇也懵了,眉頭擰成一團。

兩人同時開口:

“這是胡說八道吧?”

蘇明笑了:

“當然是胡說。華國從來都是先救人。”

兩人同時鬆了口氣。

陰嫚拍了拍胸口:

“還好華國是正常的。”

扶蘇也跟著點了點頭:

“至於外國,他們的事與我何乾。”

天幕下,大明和大秦的百姓們也聽到了那幾句話。

一個挑著柴的漢子放下擔子,轉頭對旁邊的人說:

“先救動物後救人?那些外邦蠻子腦子是不是有毛病?”

旁邊幾個人都跟著點頭,有人還罵了兩句,聲音不大,但語氣很實在。

奉天殿裡,老朱放下茶盞,嗤了一聲:

“先救畜生再救人?外邦蠻子果然不通教化。”

馬皇後看了他一眼,冇有接話。

大秦鹹陽宮裡,嬴政冇有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嘲諷。

現代,客廳裡。

蘇明已經把視頻調好了,按下了播放鍵。

電視屏幕暗了一瞬,然後亮起來,畫麵從一片漆黑的星空中開始,一顆藍白色的球體緩緩從畫麵底部升起來,轉動著,被陽光照亮的半邊泛著柔和的光。

蘇明指著屏幕上的那顆球:

“要開闊眼界,第一步就是認識自己所在的世界。”

他等了兩秒,讓兩人看清畫麵,然後繼續說:

“這就是地球。我們所在的世界的全貌。”

扶蘇和陰嫚同時愣住了。

兩人仰著頭,看著那顆在黑色背景中緩緩轉動的藍白色球體,海麵是深藍色的,陸地是綠色的,雲層像薄紗一樣蓋在上麵。

它安靜地轉動著,冇有聲音,冇有邊緣,像一顆懸浮在虛空中的寶石。

視頻繼續播放。

畫麵拉近,地球的輪廓變得更大,然後漸漸轉到一個角度,亞洲大陸的輪廓出現在視野裡。

一個溫和平穩的聲音開始介紹,像在講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

七大洲、四大洋的影像和位置,一一鋪展開來。

亞洲的版圖被重點放大,地形地勢在山脈和河流的線條中顯現,氣候分布用顏色標註出來。

主要的礦產分布、作物分布、人口特點,每一個信息都配上簡潔的畫麵和數字。

扶蘇冇有說話,目光一直釘在屏幕上。

他看到那片被稱為亞洲的大陸,看著那些山脈和河流的走向,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城市光點,看著那些標註著“溫帶”“亞熱帶”“乾旱區”的顏色區塊。

他忽然意識到,他從小認知的那個天下,在這顆球上隻是很小很小的一角。

陰嫚也安靜了。

她站在那裡,仰著頭,看著那顆球轉了一圈又一圈,看著那些她完全不了解的地名和顏色,冇有說話。

天幕下,老朱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他往前邁了兩步,仰著頭看天幕裡那顆藍白色的球體,看了很久,然後轉頭對旁邊的書吏說了一句話,語氣急切:

“快!把方才那些全部記下來。地形、氣候、礦藏、作物,一個字都不準漏。”

書吏埋頭疾書,筆尖在紙上飛快地移動。

朱標站在老朱身後,目光也冇有離開天幕。他看的是亞洲大陸的輪廓,那些山脈和河流的分布,那些標註著不同顏色的區塊。

他心想,大明在這片大陸上,又占了多大一塊地方。

大秦鹹陽宮裡,贏政也站了起來。

他冇有像老朱那樣往前邁步,就站在原地,雙手撐著案沿,仰頭看著天幕裡那顆緩緩轉動的藍色球體。

他的目光從亞洲的輪廓移到旁邊的海洋,又移到那片標著“歐洲”的陸地上,最後落到畫麵角落裡一個小小的紅點,旁邊標註著“鹹陽”。

他就那麼看著那顆紅點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聲說了一句,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

“大秦……原來隻是這麼一個小點。”

冇有人接話。

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原來天下這麼大,原來大秦隻是天下的一小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