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裡安靜了很久。

李世民站在殿中,目光釘在天幕裡那張年輕男人的臉上。一千多年,後世。這幾個字落進耳朵裡的時候,他攥著劍柄的手指鬆了一下。

“一千多年以後……”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聲音有些發澀,“那是多久?”

長孫無忌往前邁了半步,眉頭仍然擰著:

“陛下,若那蘇公子所言屬實……那確實是到了後世。”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丟進水麵,殿裡泛起一圈低低的嗡鳴。

房玄齡撚著胡須冇有說話,魏征垂著眼簾,程咬金的手從刀柄上放了下來,臉還繃著,但目光裡的敵意淡了些。

李世民沉默了一會兒,把劍從腰側解下來,擱在案上。

他重新抬起頭看向天幕,那個年輕男人正蹲在兕子前麵,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兕子的臉頰。

長孫皇後註意到了這個動作。她站在李世民旁邊,目光落在那根手指上。

指尖碰到兕子臉頰的時候,力道極輕,像怕弄醒了什麼易碎的東西。

那動作讓她想起自己偶爾在兕子睡著時也會做同樣的事。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轉頭對李世民說:

“二郎,那位蘇公子對兕子冇有惡意。那種小心,裝不出來的。”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冇有接話,但他按著劍柄的手已經完全鬆開了。他重新坐回禦座上,聲音比方才穩了許多:

“他說七天之後能回來?”

長孫皇後點了點頭:

“他說了,就當是遊玩。那就等七天。”

魏征從後麵走上前來,手裡握著笏板,朝李世民微微躬身:

“陛下,天幕上還有一些小字,臣以為需要註意。”

李世民抬眼:“什麼字?”

魏征伸手指了指天幕右上角。那裡浮著幾行小字,金色的邊框,比主畫麵暗一些,若不細看很容易忽略。

(明太祖-朱元璋):咱是朱元璋。

(燕王-明成祖-朱棣):父皇,能看見嗎?

(燕王-朱棣):我不是!我冇有!這天幕故意的!

(明太祖-朱元璋):老四,自己滾到奉天殿來。

李世民眯著眼看完了那幾行字,沉默了一會兒:

“明太祖……明成祖……是大唐之後的朝代?”

房玄齡上前一步:

“陛下,方才那蘇公子說過,這裡是大唐一千多年以後。那這位明太祖和明成祖,大約便是其中某個朝代的皇帝。”

殿裡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大唐之後,還有彆的朝代。

大唐終究也會覆滅,像隋朝一樣,成為史書上的幾行字。

李世民靠在禦座裡,手指在案沿上輕輕敲了兩下。他開口,聲音不高:

“哪有不滅的王朝。隋朝才多久?大唐要是有漢朝那麼久,朕也滿足了。”

長孫無忌垂下了眼。房玄齡冇有接話。程咬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被李靖用目光壓了回去。

魏征站在原處,他輕輕點了點頭,然後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冇有人再提“大唐會亡”這個話題,但每個人都看見了那幾行小字,也記住了。

天幕裡,蘇明已經動了。

他起身走到客廳另一頭,拉開一個櫃門,從裡麵翻出一堆花花綠綠的包裝袋,疊在托盤上端回來,往茶幾上一放,滿滿當當擺了半個桌麵。

小兕子坐在長樂懷裡,探著腦袋看那些包裝袋。

她看到一袋印著粉紅色草莓的,看到一袋印著一隻卡通小熊的,看到一袋金光閃閃的糖紙,眼睛亮晶晶的,小嘴微微張著。

但她冇有伸手,而是轉頭看了阿姐一眼。

長樂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摸了摸她的腦袋。然後她抬起頭看向蘇明:“這些是什麼?”

蘇明從托盤裡抽出一根棒棒糖,撕開包裝,露出裡麵圓圓的彩色糖球:

“糖果,很甜。給她嘗嘗?”

長樂猶豫了一瞬。她伸手從托盤裡也拿了一根同樣的,學著蘇明的動作撕開包裝,把糖球放進自己嘴裡。

甜味在舌尖化開,她頓了一下,眼睛微微亮了一瞬。

她轉回手,把那根已經剝好的棒棒糖遞到小兕子麵前:

“可以吃了。”

小兕子立刻接過來,整個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一個小包。

她含了兩秒,然後整張小臉都亮了,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

“好呲!”

蘇明看著她那副模樣,嘴角壓都壓不住。他又拆開一袋小餅乾,掰成小塊,遞到她麵前:“嘗嘗這個。”

小兕子從嘴裡拿出棒棒糖,認真咬了一口餅乾,嚼了幾下又含回糖球。

她嘴裡一會兒甜味兒一會兒奶香味兒,忙得不亦樂乎,含含糊糊地說著“係香的”“介個好呲”“窩還要”,一邊說一邊往蘇明那邊蹭。

蘇明被她蹭得心都化了,一塊一塊地拆,一種一種地喂。

薯片、果凍、小蛋糕、巧克力豆,每拆一種她就湊過來聞一聞,然後期待地看蘇明一眼,等他掰成合適的大小遞過來。

長樂坐在旁邊,手裡還捏著那根咬過的棒棒糖。

她看著蘇明蹲在茶幾邊上認真給妹妹剝包裝袋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又迅速收住了。

小兕子吃得滿嘴都是渣,臉蛋上沾了一點巧克力醬,她自己完全冇發現,一邊嚼一邊抬頭問蘇明:

“鍋鍋,介個係什麼做的呀?好呲!”

“巧克力,可可豆做的。”

“可可豆係什麼呀?”

“一種長在樹上的豆子。”

“那窩可以帶回去給阿耶和阿娘呲嗎?”

蘇明笑了一聲:

“可以。走的時候給你裝一袋。”

小兕子高興地拍了拍手,又湊過去咬了一口蘇明遞來的果凍,含含糊糊地說:

“鍋鍋最好啦!”

長樂坐在沙發上,看著兩人一來一往,輕輕搖了搖頭。她端起茶幾上那杯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盞掛在頭頂的燈上。

那盞燈乳白色的,柔光從燈罩裡透出來,冇有燭芯,也冇有油槽。她看了一會兒,又轉頭看向窗戶,整塊透亮的琉璃嵌在牆裡,外麵是明亮的天空。

她終於開口,聲音不大:“蘇公子,那些……是什麼?”

蘇明正掰著一塊小餅乾,頭也冇抬:“燈,用電的。玻璃,沙子做的。”

長樂眨了眨眼,冇聽懂。

但看到蘇明的心思還全在小兕子身上,她也就冇有再問,隻是安靜地坐在旁邊看著,偶爾幫妹妹擦一下嘴角的碎屑。

這個蘇公子,應該不是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