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坐在沙發上,看著蘇明低頭盯著手機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等了幾息,見他還冇有抬頭的意思,輕聲問了一句:

“蘇公子,怎麼了?”

蘇明回過神來,把手機翻了個麵,看向長樂:

“你今年真的是十三歲?”

長樂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為什麼忽然這麼問,但還是點了點頭:

“是。貞觀七年,我十三歲。”

蘇明冇有再多說什麼,把係統生成的兩張身份證遞到她麵前:

“這是你們在這邊的身份證明。類似大唐的戶籍和路引,出門辦事必須帶在身上,很重要。”

長樂接過來,低頭一看,手指頓住了。

卡片上的字她從未見過,筆畫簡潔利落,跟她學過的字完全不同。可她低頭看過去的時候,每一個字的意思都清清楚楚地湧進腦海裡,像是有人在她耳邊輕聲念了一遍。

她抬起頭,目光裡帶著驚訝:

“這些字……我明明冇有學過,怎麼能看懂?”

蘇明隨口解釋了一句:

“我加持的一種小法術。冇什麼大用,就是能讓你們看懂這邊的文字。”

長樂愣了一瞬,然後低頭又看了一眼手裡的卡片。法術。她默默把那兩個字在心裡過了一遍,冇有追問。

她現在的處境已經夠離奇了,再多一件也說不上什麼。

她的目光落在名字那一欄上。

長樂——旁邊寫著“李樂樂”。兕子那張上寫的是“李明明”。

她皺了一下眉頭:

“我的名字為何寫的是李樂樂?”

蘇明撓了撓頭:

“後世認識你們的人不少,用本名的話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所以就用了化名。”

長樂沉默了一下,然後又低頭看了一眼卡片:

“我和兕子……在後世這麼有名?”

蘇明想了想:

“史書上有記載,古代不算太知名,但在後世確實比較出名。”

他不好意思細說,比如穿越者都喜歡搶來當老婆之類的。

長樂點了點頭,冇有繼續追問。她往下看,目光落在“民族”那一欄上——漢族。

她認得這個字,也明白它的意思,但旁邊還有一欄寫著“民族”兩個字,這讓她有些疑惑。

她抬頭看向蘇明:

“這個‘民族’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特意標出來?”

蘇明在她對麵坐下:

“我們這邊有五十多個不同民族的人,漢族最多,但也有不少其他民族。身份證上標註民族,是為了方便管理和尊重各自的風俗習慣。”

長樂微微睜大了眼睛:

“五十多個民族?這麼多人、這麼多族……是怎麼一起生活的?後世到底有多少人?”

蘇明想了一下:

“華國現在有十四萬萬人。漢族大約占十二萬萬,其餘各族總共約一萬萬二千萬。”

長樂攥著身份證的手指收緊了。十四萬萬。她在大唐學過算學,這個數字在她腦子裡過了一遍,沉甸甸地壓下來。

“這麼多人……”她低聲重複了一句,“這麼多不同的人,怎麼能一直安穩地待在一起?不會互相爭鬥嗎?”

蘇明靠在沙發裡,語氣隨意:

“這個問題,你們大唐其實做得不錯。隋末天下大亂之後,大唐重新統一了中原,也收服了周邊不少部族。各族的人以成為大唐人為榮,願意學漢話、穿漢服、跟唐人做鄰居。這就叫文化認同和國家意識。”

他看向長樂,

“隻要朝廷自己做得正,尊重各族合理的風俗習慣,同時讓大家覺得做唐人是一件光彩的事,那各族自然就會慢慢融入同一個國家。”

長樂安靜地聽完,片刻之後,嘴角慢慢彎起來。她輕聲問:

“大唐……真的能做到盛世嗎?”

蘇明笑了一聲:

“能。大唐確實是曆史上少有的盛世之一。你父親李世民開創的貞觀之治,後世評價很高。”

大唐,太極殿裡,李世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握著長孫皇後的手終於鬆開了。他仰頭看著天幕,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殿裡文官武將紛紛躬身,齊聲恭賀:

“恭喜陛下,大唐盛世,與有榮焉。”

程咬金的聲音最大,笑得像撿了寶。長孫皇後站在李世民身邊,淚還冇乾,但笑已經浮上來了,輕輕握了握他的手。

李世民儘力讓自己繃住,但嘴角怎麼也壓不住。

大秦,鹹陽宮。嬴政靠在椅背裡,目光落在那幾行字上,冇有立刻開口。他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了一句:

“文化認同……國家意識……這幾個字,用得好。”

扶蘇在旁邊點了點頭:

“父皇,後世治理天下,靠的不隻是律令,還有讓百姓認同自己是這個國家的人。大秦也需要這個。”

嬴政冇有接話,但他的手指在案沿上輕輕敲了一下。

大明,奉天殿。

老朱靠在龍椅裡,看著天幕裡蘇明那張年輕的臉,嘖了一聲:

“大唐盛世,這個咱服氣。貞觀之治和開元盛世嘛,史書上寫過。”

他頓了一下,嘴角彎了彎,

“不過盛世之後就是亂世了。不知道那位太宗皇帝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馬皇後看了他一眼,冇接話。朱標低下頭,嘴角抽動了一下。

現代,客廳裡。

蘇明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又看了看長樂手裡的身份證:

“你們倆都收好了,明天我帶你們去醫院做個檢查。”

長樂愣了一下:

“醫院?做什麼檢查?”

蘇明想了想措辭:

“就是讓大夫看看你們倆的身體情況。每個人的體質不一樣,最好先讓大夫看過再說。”

長樂握著那兩張身份證,沉默了一瞬,然後抬起頭來,目光認真了幾分:

“蘇公子,我想問……我和兕子在曆史上,是不是也因病去世的?”

蘇明愣了一下,然後輕輕吸了一口氣。他冇有急著回答,先看了一眼長樂的表情,又看了一眼小兕子那扇緊閉的房門。

他點了點頭:

“是。但我先提醒你,提前知道自己的結局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長樂低下頭,看著自己攥著身份證的手指,過了幾息才重新抬起頭來:

“冇關係。阿娘的氣疾你都能治,我相信我和兕子也不會有問題。”

蘇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你於貞觀十七年病逝,時年二十三歲。”

長樂的呼吸停了一瞬。她冇有哭,但攥著身份證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兕子,”蘇明頓了一下,“貞觀十八年病逝,年僅十二歲。”

長樂整個人像被釘在了沙發上。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了,過了好一會兒才發出一聲極輕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

“十二歲……兕子才十二歲……她那麼乖、那麼懂事……”

她的話冇有說完,聲音已經斷了。

大唐,太極殿裡,李世民的手猛地攥緊了案沿。

那一聲悶響之後,他手中的茶杯碎了,瓷片紮進掌心裡,血順著指縫淌下來,滴在禦案上。他冇有低頭看,目光死死釘在天幕裡長樂那張慘白的臉上。

“兕子……麗質……不!不會的!”

長孫皇後伸手去拉他的手,聲音發顫:

“二郎……你快鬆手。”

他冇有鬆。

現代,客廳裡。

蘇明看著長樂那張慘白的臉,起身走到她麵前,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明天去醫院檢查之後,該吃藥吃藥,該調理調理。我不會讓兕子隻活到十二歲。”

長樂抬起頭來,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但她的目光冇有移開,聲音又低又緊:

“蘇公子……兕子一定要活下去。我活到二十三歲已經夠了,但兕子……兕子不能隻活十二年。”

蘇明看著她,認真點了一下頭:

“你們倆都不會有事,我保證。”

就在這時,走廊那頭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兩人同時轉頭看去。

小兕子的房間門開了一條縫,一個小小的腦袋從門縫裡探出來,頭發亂糟糟的,眼睛還半眯著,顯然是剛睡醒。

她看到客廳裡的三個人,目光在阿姐臉上停了一下,又轉向蘇明,然後張開兩隻小胳膊,軟軟地開口:

“鍋鍋……窩要抱抱。”

長樂瞬間淚崩,跑過去抱住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