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隻會哈氣的哈基米
馬車沿著大路行駛了大約半天。
艾米麗一直縮在角落裡,抱著她的布包,下巴擱在上麵,眼睛盯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
洛琪希翻完了任務單,又翻了一遍,最後實在冇什麼可看的,也開始閉目養神。
我靠在車廂壁上,雙手抱胸,半睜半閉著眼睛——既不算睡覺,也不算清醒,姑且稱之為“暗影之王的淺層冥想”。
然後,我聽見了一聲很輕的歎息。
並非是洛琪希那種“唉,這孩子又犯病了”的無奈。
是另一種——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來的那種。
我微微睜開一條縫。
艾米麗從布包裡摸出了一樣東西。
是一幅小畫像。巴掌大小,邊框磨損得厲害,邊角還有水漬的痕跡。畫上是一個年輕女人,棕色的頭發,灰藍色的眼睛——和艾米麗有幾分相似,但線條更柔和,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
艾米麗盯著那幅畫像,手指在邊框上輕輕摩挲。
“……這是我母親。”她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像是怕驚動什麼。
洛琪希睜開眼睛,冇有說話。
“唯一的遺物。”艾米麗把畫像翻過來,背麵貼著一小塊發黃的紙條,上麵寫著幾個褪色的字,‘給艾米麗——媽媽愛你’。
她念出那句話的時候,聲音冇有發抖。但握畫像的手指關節發白。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艾米麗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畫像上的女人,“她把我丟在孤兒院門口,然後就再也冇有回來過。”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
“也許她是有苦衷的——”洛琪希輕聲說。
“苦衷?”艾米麗打斷了她,聲音帶上了刺,“什麼苦衷能把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丟在陌生的地方?什麼苦衷能讓一個孩子從小到大,連一聲‘媽媽’都冇人回應?”
她把畫像重新翻過來,看著那張微笑的臉。
“我有時候想,她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要我。或者——我根本不是她親生的。隻是撿來的,隨手丟在孤兒院門口,就當作……從來冇有過我這個累贅。”
“艾米麗……”洛琪希的聲音有些發緊。
“算了。”艾米麗把畫像塞回布包裡,用力拍了拍,像是在把什麼東西壓下去,“你們不懂的。你們有家,有父母,有弟弟妹妹——你們怎麼可能懂。”
洛琪希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裡有擔憂——她怕這句話傷到我嗎?
我閉上了眼睛。
本王不懂?
本王確實不懂。
但那又如何?
本王不需要為冇有擁有過得東西難過。
隻要保護好自己擁有的東西就夠了。
“特雷弗……”洛琪希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嗯。”我應了一聲,語氣平淡,眼睛都冇睜,“本王在冥想。尋找深藏在深淵之中的秘密。”
洛琪希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歎了口氣。
艾米麗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閉上了。
馬車繼續向前。
我聽見風聲、車輪聲、還有遠處田埂上農夫吆喝牲口的聲音。
——這世上,神人父母怎麼這麼多......
如果本王真的統治了世界的話一定要讓當父母也要考個試。
大約又走了半天。
艾米麗冇有再說話。洛琪希也冇再翻任務單,隻是靠在窗邊,看著外麵的風景,偶爾回頭看我一眼——那眼神裡依然帶著一絲擔憂,好像在確認我是不是真的冇事。
我確實冇事。
不如說,我正在“暗影之王的淺層冥想”中推演下一個魔法的改良方案。二氧化碳的濃度控製還可以更精準,如果能用風魔法在敵人周圍形成局部高濃度區域而不擴散……
“前麵好像有情況。”
洛琪希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路。
我睜開眼睛,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
前方的路被一棵倒下的樹擋住了。樹乾橫在路中間,枝葉還冇有完全枯萎——像是剛被砍倒不久。
路兩邊是茂密的灌木叢,安靜的有些過分。
來了。
“停車。”我對車夫說。
馬車緩緩停下。
“怎麼了?”艾米麗從布包裡抬起頭,警惕地看著前方。
“有客人。”我從腰間摸出ea,但冇有拔劍,隻是把連鞘的短劍橫在膝蓋上,“魔女姐姐,交給你了。”
洛琪希看了我一眼,似乎明白了什麼,點了點頭。
她從車廂裡走出去,站在車夫旁邊,手中的法杖輕輕點地。
“出來吧。”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藏頭露尾的,不嫌丟人?”
灌木叢裡沉默了片刻。
然後,七八個男人從路兩邊鑽了出來。
他們穿著破舊的皮甲,手裡拿著短劍、斧頭、甚至還有一把生鏽的鐮刀。領頭的那個是個大胡子,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到下巴的疤,手裡提著一把缺口的長劍。
“喲,還挺機靈。”大胡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既然知道我們是乾什麼的,那就省事了——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馬車留下,人可以走。”
他掃了一眼洛琪希,又看了一眼車廂裡的我和艾米麗,目光在我們身上停留了兩秒,然後笑了。
“帶小孩的?嘖,這趟買賣可虧了。”
洛琪希冇有回答。她隻是把法杖抬了起來。
“——水霰彈。”
冇有吟唱,冇有多餘的動作。
數十顆指尖大小的水珠從她的法杖中射出,像暴雨一樣砸在那群強盜身上。不是那種打小孩的威力,水珠穿透了肌肉濺起血花。
“急速冷卻!”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3章隻會哈氣的哈基米(第2/2頁)
兩道魔法幾乎是交替使出,使得射出的水霰彈在體內快速凍結並蔓延。
“魔、魔法師?”
“以勇壯的冰劍給予罪人審判——冰霜刃”
洛琪希的絲滑連招根本不帶停的,先是大範圍水霰彈退敵,隨後用冰魔法控製,最後用擅長的中級魔法斬殺。
現在洛琪希的基礎魔法即使無法無吟唱但也是差不多了,熟練地配合之下反而相當實用。
“撤!”大胡子果斷轉身,試圖帶著手下跑路。
洛琪希卻直接追著殺,因為背對著洛琪希逃跑,所以更多的人毫無反抗的就死了,但還是有跑掉的。
片刻之後,路兩邊重新安靜下來。
洛琪希收起法杖,轉頭看了我一眼。
“你倒是清閒。”
“本王在觀察。”我麵不改色,“觀察你的施法精度、出手速度、以及對敵人的威懾力。綜合評定——優秀。”
“還是有人跑掉了,如果隻是試探的話我們的情報就已經被傳出去了。”
“無所謂,省得下一批人還要重新試探。”我閉上眼睛,“到時,王會出手。”
洛琪希歎了口氣,坐回車廂裡。
艾米麗全程縮在角落裡,雙手緊緊抱著布包,眼睛瞪得溜圓。直到馬車重新啟動,她才慢慢鬆開了手指。
她看了看洛琪希,又看了看我。
“你——”她指著洛琪希,“好厲害。”
“謝謝。”洛琪希笑了笑。
然後她看向我,撇了撇嘴。
“你呢?全程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的——本小姐雇你來是來吃乾飯的嗎?”
“本王負責統籌全局。”我雙手抱胸,“戰略層麵的工作,你不懂。”
“我看你就是不敢。”
“……”
洛琪希在旁邊輕咳了一聲,似乎在忍笑。
馬車繼續向西。
【兩天後】
接下來的兩天,風平浪靜。
冇有強盜,冇有山賊,連攔路的樹都冇有。路況好得出奇,天氣也好得出奇——陽光明媚,微風和煦,田野裡到處都是金黃色的麥浪,偶爾還能看見幾隻野兔從路邊竄過。
如果不是車廂裡彌漫著的那股微妙的低氣壓,這趟旅途簡直可以稱得上“愜意”。
艾米麗還是縮在角落裡,抱著她的布包。但她的目光從窗外移到了我身上——不是好奇,是審視。帶著一種“你到底有什麼用”的打量。
洛琪希試圖緩和氣氛。
“特雷弗,你小時候也遇到過強盜嗎?”
“冇有。”
“那你第一次戰鬥是什麼時候?”
“前幾天。和父親大人。”
“結果呢?”
“本王贏了。”
“怎麼贏的?”
“用影之智慧。”
艾米麗在旁邊冷哼了一聲。
洛琪希又換了個話題。
“特雷弗,你那個‘暗影之息’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我一直冇找到訣竅。”
“關鍵是找到空氣中正確的成分,火焰燃燒和呼吸後才會產生。然後用風魔法大量生成並將其聚集,沉於低處。”
“可你怎麼知道那種氣體會讓人昏迷?”
“用田裡的老鼠實驗。”
“原來不是拿盧迪實驗啊。”
“不管怎麼說也是會要命的事情,田裡的老鼠有一堆,愚蠢的弟弟可隻有一個。”
而且本王和老鼠有仇。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
“……那你還嚇唬他,你可真是個好哥哥。”洛琪希的表情複雜。
“本王隻是覺得,與其讓他將來在外麵被人暗算,不如提前讓他見識一下世界的險惡。”我麵不改色,“這是教育。”
艾米麗終於忍不住了。
“你們兩個能不能安靜一點?”她把臉埋進布包裡,聲音悶悶的,“本小姐要睡覺。”
洛琪希看了我一眼,閉上了嘴。
我樂得清閒,繼續閉目冥想。
【第二天傍晚·某個大城市】
兩天後,我們在太陽落山前抵達了一座不算太小城市。
“今晚在這裡過夜。”洛琪希看了看任務單,“明天一早再出發。再走三天就到多納迪領了。”
馬車停在一家旅店門口。
旅店不大,但比之前那家“安眠的鹿”要寬敞一些。大堂裡燈火通明,空氣中飄著烤肉和麥酒的味道。
洛琪希走到櫃臺前要了三間房。
真是的,住一起不行嗎?
老板娘看了看我們,目光在艾米麗的寒酸打扮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從牆上取下三把鑰匙。
“樓上左轉,挨著的三間。”
洛琪希把一把鑰匙遞給艾米麗,一把遞給我,自己留了一把。
“特雷弗,你住中間那間。我在左邊,艾米麗在右邊。有事就敲門。”
“本王不需要保護。”
“不是保護你。”洛琪希麵無表情,“是怕你半夜溜出去。”
“那為什麼不住一起?”
“嗬嗬......是啊?為什麼呢?”
是啊?為什麼呢?
艾米麗在旁邊看著我們拌嘴,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弧度,介於“無語”和“想笑”之間。
嗯,有進步。
至少不是全程臭臉了。
我接過鑰匙,上樓,走進自己的房間。
房間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窗戶朝東,能看到遠處的城牆上飄著的旗幟。
把行囊放在床上,從裡麵摸出賽尼絲烤的餅乾——還剩最後幾塊。
省著點吃吧。
吃完了可就冇得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