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住……必須忍住！」
姬丹強行壓製住饞蟲，努力保持著麵癱冷笑。
他極其優雅地伸出兩根手指，捏起熟肉，放入嘴裡，細嚼慢咽。
連咀嚼的幅度都不敢太大！
一邊保持著高人風範，姬丹一邊借著喝酒的動作，微微側過身子，靠近了旁邊正抱著豬蹄狂啃的「扶蘇」。
為了確認對方的身份！
姬丹壓低了聲音，用東瀛口音的語調，問道，
「彥那珂？」
「莫西莫西？」
正抱著豬蹄啃得滿臉是油的「扶蘇」猛地一僵。
他轉過頭，瞪著一雙充滿清澈愚蠢的眼睛，直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張「假張凡」的臉，連嘴裡的肉都忘了咽下去。
姬丹見狀，心裡徹底有了底。
他一邊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一邊繼續用東瀛方言快速嘀咕道：
「八嘎！彆吃了！」
「阿達西瓦姬丹桑！咱們都被那活閻王算計了，成了替死鬼！」
「你現在是大秦公子，註意點形象，配合老子演戲，不然咱倆今晚都得被剁了喂狗！」
「臥槽！」
彥那珂（假扶蘇）瞳孔地震，差點被嘴裡的大塊豬蹄肉給噎死。
他連忙猛捶了幾下胸口，咽下肥肉後。
眼淚汪汪地看著「張凡」，仿佛看到了親爹一樣。
他趕緊壓低聲音，用東瀛口音激動地回了一句，
「索……索得斯奈！」
「姬桑！大大的狡猾！秦人，大大滴壞！嗚嗚嗚……」
聽到這句極度委屈的家鄉話，彥那珂（假扶蘇）簡直快感動哭了。
自己何時受過這般罪？
他一邊抹著嘴角的肥油，一邊拚命點頭，心裡對姬丹升起了一股「同是天涯淪落人」的相憐友誼。
然而，兩人的互動，卻冇能完全逃過主位上項梁的眼睛。
項梁放下酒樽，眼神微眯。
他看著底下「狼吞虎咽的扶蘇」和「斯文端莊的張凡」，心中雖然對暴秦的虛偽充滿了鄙夷。
但他生性多疑，深知能在嬴政身邊呼風喚雨的仙師絕非等閒之輩，心中仍未完全放下戒備。
「咳咳！」
項梁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樽，目光如炬地盯著姬丹，皮笑肉不笑地突然開口試探道：
「久聞仙師精通天地玄機，能斷定乾坤命數。」
「老夫這楚軍大營雖然簡陋，但也聚集了數萬江東子弟！」
「不知仙師今夜觀我大楚氣象，覺得這天下大勢……究竟該落入誰手啊？」
此話一出，大帳內的氣氛瞬間一冷！
周圍的侍衛紛紛目光不善地盯了過來。
「咯噔！」
姬丹心裡猛地一跳，後背瞬間冒出一層白毛汗！
這老狐狸，竟然在這兒等著試探老子！
一旦回答得稍有不慎，露了怯，這群楚國蠻子怕是真能當場把自己給剁了！
好在！
姬丹雖然冇張凡那真本事，但他好歹是燕國太子之後！
自幼受過最頂級的王室帝王教育，論縱橫捭闔丶裝腔作勢，他可是專業的！
更何況，那些神神叨叨的詞兒在東瀛，早就用的得滾瓜爛熟了。
姬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眼底的慌亂，眼神瞬間變得極其深邃，仿佛看穿了世間萬物一般。
他冇有急著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放下筷子，端起酒樽輕抿了一口。
這才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輕笑：
「嗬……天下大勢？」
姬丹微微揚起下巴，幽幽開口道：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這世間萬象，不過是宇宙洪荒中的一盤大棋罷了。」
「項公問我大楚氣象？」
「我隻能說！」
「天道有常，或因果循環，或命數使然。」
「這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但也存在著一絲遁去的一！」
「是劫是緣，是龍是蟲，皆在項公一念之間的因果糾纏之中……你，悟了嗎？」
「這……」
項梁頓時被這一套連招給砸懵了。
什麼因果循環？
什麼遁去的一？
什麼宇宙洪荒？
明明每個字他都聽得懂，可連在一起，竟然有一種極其深不可測的感覺！
項梁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刁鑽問題！
硬生生被姬丹這通仙家高深詞彙給繞進了雲裡霧裡，滿臉都是不明覺厲的震撼。
「仙師……果真學究天人！老夫受教了！」
項梁強撐著麵子點了點頭，算是信了這假張凡的身份。
實際上一句都冇聽懂！
隨後。
項梁又將目光瞥向一旁還在抱著骨頭猛嘬的彥那珂，嘴角直抽搐：
「那……扶蘇公子這是？」
姬丹心裡暗罵一句吃貨，麵上卻故作悲天憫人地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唉……項公有所不知。」
「長公子自幼養尊處優，此番被項公麾下的勇士突襲掠走，一路馬背顛簸，驚嚇過度！」
「那三魂七魄被狂風吹散了去，已然是傷了心智，退化為茹毛飲血的本能了！」
「可悲，可歎啊！」
「原來如此！」
項梁恍然大悟，眼中的鄙夷更甚。
什麼大秦長公子，原來是個經不起風浪的軟骨頭，一嚇就成了傻子！
就在姬丹剛剛鬆了一口氣，以為蒙混過關的時候。
帳外。
一陣極其沉重的腳步聲，逐漸靠近。
緊接著，厚重的帳簾被猛地掀開！
隻見一名身形魁梧的少年大步走入帳中。
他不過二十歲上下的年紀，卻生得劍眉星目！
尤其是那雙眸子，竟是極其罕見的重瞳！
開闔之間，隱隱有氣吞山河之感！
少年一進大帳，那雙重瞳便帶著好奇與審視，直接鎖定在了姬丹和彥那珂的身上。
「羽兒，你來了！」
看到來人！
項梁臉上的威嚴瞬間化作了自豪，他指著地上的兩人介紹道：
「來，叔父給你介紹一下。」
「這兩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大秦仙師張凡，以及暴秦的長公子，扶蘇！」
名為項羽的少年聞言，微微挑了挑眉頭。
他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兩人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
看了看滿嘴是油丶眼神清澈愚蠢的「扶蘇」！
又看了看強裝鎮定的「張凡」。
項羽眼中的好奇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屑！
「哼！」
項羽冷哼一聲，猛地一甩身後的披風，轉身朝著自己的座位走去，
「原以為能讓暴君嬴政奉為上座的人，會是什麼三頭六臂的英雄豪傑……」
「今日一見，不過爾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