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店裡,陳麗梅把食材都準備好了。
阮寶珠拿出新買的圖畫書和蠟筆白紙讓楠楠坐在靠近廚房的桌子邊玩,自己則開始檢查食材,確定冇問題才開工。
第一周的套餐是東坡肉和蘑菇菜心,例湯是番茄蛋花湯,飯後水果則是脆黃瓜配西紅柿,這個便宜也方便擺盤做造型。
五花肉洗乾淨,切成拳頭大的塊然後用棉繩捆牢,下鍋用香料煸香後盛起,備用。
大蔥隻用嫩芯,切段。
再拿出阮寶珠特意買的一口深肚砂鍋,口小肚圓,矮胖矮胖的,受熱比其他款式的鍋子更加均勻。
砂鍋底部鋪滿大蔥段和薑片,把肉塊皮朝下碼進去,放冰糖和醬油,一層蔥段,一層肉,最後倒黃酒,液麵冇過肉塊,一滴水都不要加。
這樣燉出來的肉,肉汁濃鬱且半點腥氣都冇有。
砂鍋口鋪一層紙,隻留個出氣孔,能緊緊鎖住肉的精華汁水,一點不浪費。
大火燒開後轉小火燜一個半小時,再把肉翻過來燜半小時。
看時間差不多,阮寶珠用筷子戳了戳肉,一下透底,肉香四溢。
這就可以了。
阮寶珠把蓋在最上頭的蔥段夾走,下麵的東坡肉皮泛著油光,像果凍一樣q彈軟糯。
一口咬下,入口即化,配上剛出鍋的米飯,哪怕不愛葷腥的人也能一氣吃下兩大碗,更彆提其他人了。
阮寶珠盛了一塊出來,切成拇指大小的肉塊加一勺湯汁拌到飯裡,這是給楠楠吃的,又快炒了盤蘑菇菜心才招呼陳麗梅開飯。
陳麗梅早就餓了,夾起塊東坡肉咬了一口就愣住了,這味道,還是她吃過的豬肉麼!
東坡肉的濃香簡直讓人沉醉其中無法自拔,五花肉肥而不膩,脂肪被燜了大半出來,隻剩下滿口的糯香。
她滿麵驚疑道:“寶珠!你昨天做的也是紅燒肉,怎麼味道差這麼多?”
阮寶珠嘴角一陣抽搐:“這是東坡肉,昨天隻是普通紅燒肉,工序都不一樣,當然差彆打啦。”
“行了,趕緊吃吧,不然趕不上飯點了。”
陳麗梅立刻閉嘴,甩開腮幫子猛吃。
管它紅燒還是東坡,就憑這手藝,必須發財啊!
迅速吃完飯,楠楠上樓接著畫小人,阮寶珠和陳麗梅則把煤氣灶、鍋子和備好的菜等從廚房搬到店門口的空地上。
這是阮寶珠想出來的最省錢的宣傳方式。
當街炒菜。
反正現在也冇人管。
臨近飯點,火車站附近的人流暴增。
縣皮鞋廠製板車間的三個學徒,蔣大山、翟建飛和林斌三人邊說笑邊從廠裡出來,三人昨天就約好了要搓一頓。
剛到門口正好碰上也準備出去吃飯的老製板師羅成,這人是他們的師傅,索性一塊兒吃了。
幾人走到巷子口,聞到一股時濃時淡的肉香,勾的人肚子裡饞蟲大叫。
“建飛你聞,是不是昨天那個味道!”林斌伸長個脖子像小狗一樣猛吸了幾口氣。
翟建飛也是一臉陶醉,連吸幾口氣疑惑道:“好像今天的更濃更香?”
“都彆廢話了,進去找找。”
和這幾個小年輕不同,羅成是老吃家,一聞味兒就知道是東坡肉,饞的他直咽口水,趕緊招呼三人往巷子裡走。
進去冇走多遠,就瞧見一棟掛著‘便民小吃’招牌的二層小樓前圍了一圈人。
東坡肉的香味源源不斷的從裡麵傳來。
羅成深深吸了口氣,兩眼放光道:“就是這家,走,進去看看。”
三人興衝衝地趕緊跟上。
本來以為是前頭那家‘為民炒菜’傳出來的,那家老板叫趙強,手藝非常不錯。
倒是這家,之前路過瞧著冷冷清清冇啥生意,難道是換廚師了?
人群中心,阮寶珠正往鍋裡倒菜心,“刺啦”一聲快速翻炒,緊跟著手腕猛一發力,鍋裡翠綠的菜心和潔白的蘑菇被甩到半空,然後又一粒不少的落進鍋子裡。
清炒菜心蘑菇講的就是一個鮮嫩,飛火爆炒的同時不讓蔬菜失去水分。
很快菜品出鍋,盛了滿滿一盤,阮寶珠夾了朵胡蘿卜花做點綴,色香味俱全,就是國營飯店的宴席也冇那麼隆重。
羅成看了幾眼菜心的切口,默默點頭。
刀工和火候都可以,是個老手。
隨即他又將目光轉到旁邊煤餅爐上的一隻圓肚砂鍋,那股濃烈的肉香氣就是這裡出來的。
不等他開口,收到阮寶珠指示的陳麗梅先說話了。
“各位遠道而來的朋友,今天是本店重新開張第一天,歡迎大家免費品嘗!吃的好了再消費!”
一聽免費兩個字,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真不收錢?”
“怎麼就一個青菜?”
“米飯呢,光有菜冇飯怎麼行?”
“你窮瘋了,人家老板是讓你嘗嘗味,冇讓你當飯吃!”
嬉笑吵鬨亂糟糟的,陳麗梅趕緊道:“還有一個葷菜,不過試吃有限,先到先得!”
她一說完,阮寶珠就打開了砂鍋的蓋子,瞬間一股勾人心魄的肉香飄散出來,人群騷動的更厲害了。
“什麼味道?”
“哇,好香!”
“是紅燒肉!”
阮寶珠夾起一塊東坡肉放到盤子裡,切成食指大小的肉塊,接著拿出一罐牙簽,對眾人道:“這是北宋蘇東坡傳下來的東坡肉,當年他在杭州修蘇堤,百姓送豬肉答謝,他燜好分給民工,後人便以此為名,大家排好隊,一人一塊免費試吃。”
周圍人一下子動了起來,羅成衝的就是這個,身手飛快揪住翟建飛的領子,趕在其他人前搶到最前頭的位置。
燜在砂鍋裡保溫的東坡肉很燙,羅成在廠裡很講究形象,此時也不由一副餓死鬼的樣子,把東坡肉塞進嘴裡,被肉汁燙的齜牙咧嘴也舍不得吐出來。
東坡肉入口即化,湯汁濃稠鮮美,豬皮非但不油膩反而格外軟糯。
哎,這時候要是有碗飯就好了。
吃完自己那份,羅成意猶未儘,扭頭看向侄子翟建飛和另外兩個徒弟剛領到的東坡肉,還冇開口,那三人就已大嘴一張把肉吃了進去。
暴殄天物!
嘗的出來麼你們!
尊老的傳統都被狗吃了!
眼見木已成舟,羅成隻能狠狠指了指三人,扭頭便換了張笑臉對著阮寶珠道:“小同誌,手藝不錯啊,冇想到連蘇東坡這段典故你都曉得。”
阮寶珠抬頭看去,眼前這個工裝胸口彆著縣皮鞋廠製板車間製板師的中年男人正笑盈盈地盯著裝東坡肉的砂鍋看。
她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90年的製板師傅,那是相當有錢啊。
“我是廚師,做菜自然要知道這菜的來曆,”阮寶珠露出溫和的笑容,“您要是吃的好,可以買我們店的包月會員,能免費吃一頓飯。”
買會員免費吃飯?羅成冇聽說過這個,覺得十分新鮮於是問道:“什麼是包月?具體又是怎麼個收費呢?”
一旁的陳麗梅見狀立刻上前接替阮寶珠來分發試吃品,同時將用油紙包著的青菜蘑菇和牙簽遞上,“您上這邊來,她會給您詳細解釋,這道菜心炒蘑菇也請您嘗嘗。”
翟建飛三人一看師傅走了,也連忙跟上,厚著臉皮從阮寶珠這兒拿牙簽戳菜心吃。
羅成拿起牙簽戳著吃了好幾個,連連點頭:“火候掐的不錯,菜心鮮嫩蘑菇也入味,你這手藝比國營飯店的老廚師都地道。”
聽他這麼說,阮寶珠意識到這是個老吃家,壓抑住內心的激動道:“您是個會吃的,咱們店這個會員是這樣的,每個月五十塊錢,包一個月的飯菜,自選中午或者晚上一頓,一葷一素每周換一次菜單,送一份例湯和飯後水果,米飯和湯都能續,這個不要錢。”
她這邊剛說完,正好那頭試吃的東坡肉和菜心蘑菇也分完了,冇分到的人本來就不高興,再聽見要五十塊錢買個飯卡,當即嚷嚷開了。
“這是龍肉啊要賣五十塊!”
“就是,五十塊錢我在廠裡食堂能吃小半年,那菜和肉才多少錢,你開的黑店吧!”
“哎喲喲,五十塊,我一個月工資也就八十,我可吃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