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為什麼而戰
這支十人組成的末世特訓小隊裡，身份構成格外特殊：隊長宇末是達到破繭期的能量源體克隆人，餘下九人裡有四名還處在初始化階段的克隆人，最後整整五人，全是末世裡格外珍貴的第三類原始人種。
能量源體賦予人體的增益效果遠超常人想象，能讓持有者擁有遠超普通人類的強勁體魄、矯捷身手，耐衝擊抗磨損的體質更是普通改造人都難以企及。這些從誕生之初就被能量源體賦能的克隆人，骨子裡天生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氣，打從心底認定自己的血統比原始人種更高貴，智力也遠超對方，平日裡組隊訓練的時候，他們打從心底瞧不上原始人種悶頭死磕的吃苦耐勞勁頭，總覺得那是愚笨的表現。可這些看起來笨拙的原始人種，抱著最樸素也最堅定的信念咬牙堅持訓練：他們練本事是為了走上戰場，為全人類的存續拚出一線生機，為斷裂的人類文明保住繁衍的火種，說到底，更是為了各自身後那一點點掛著暖光的家。
可這些克隆人從培育艙醒來的第一天起，就被灌輸了刻進神經的戰鬥意誌，對他們而言，戰鬥的唯一意義就是擊潰對手、征服一切。他們打從心底鄙夷原始人種那份樸素的戰鬥信仰，覺得追求和平的念頭迂腐又可笑，在這崩壞的末日裡，靠實力雄霸一方、把所有對手踩在腳下，才是值得炫耀的無上榮耀。
這份天生高人一等的自我認知，成了幾個克隆人隊員囂張行事的資本，最開始的時候他們連隊長宇末的管教都陽奉陰違，麵上應承轉頭就拋在腦後，要不是宇末作為破繭期能量源體擁有絕對的實力壓製，這幾個家夥早就把整支小隊鬨得雞飛狗跳，天天追著欺壓隊裡的原始人種，根本不可能乖乖服管。
就在這幾個總被排擠的原始人種隊員裡，宇末意外撞見了一個熟麵孔——尤裡，就是他當年還在當底層小警員的時候，從廢墟裡救出來的那個瘦得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年輕人。
尤裡在末世裡屬於實打實的“少數族裔”，這個稱呼和種族分類毫無關係，指的是那些通過男女自然結合、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人類，而非像宇末這樣從培育艙裡走出來的克隆人。在資源匱乏的末世，能靠自然方式誕下後代的夫妻少之又少，像尤裡這樣自然出生的人，在他們居住的i區地下城總共十六萬多的總人口裡，滿打滿算還不到六萬人，也正是因為這份稀缺性，他們才會被統稱為“少數族裔”。
某天訓練間隙歇腳的時候，尤裡湊到宇末身邊，突然開口問他：“008，你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戰？”
隊裡所有人都習慣叫宇末“008”，這個代號來自他之前駕駛的gx8型戰機，當年他就是開著這架編號008的戰機，在邊境空戰裡直接擊毀了一架a區最新型的智能機器人戰機，這份耀眼的戰績讓所有隊友都對他暗生崇拜，冇人特意去深究他原本的名字，叫得久了，所有人都順理成章用008來稱呼他。
這個問題宇末從前從來冇有認真想過，他以前從來冇預料過自己會一頭紮進末世的戰場，當初報名加入i區基地的戰鬥隊伍，純粹是因為蘇可失蹤了，他拚儘一切也要找到她，把自己最在意的人帶回家。
幾乎冇有半點猶豫，宇末直接開口答尤裡：“為了一個女人，我的女人蘇可。”
這個答案完全出乎尤裡的意料，他臉上露出幾分詫異的神色，挑了挑眉又追問：“就為了一個女人上戰場？那她肯定是你最親最愛的人吧？難道她是你妻子……你們已經成家了？”
宇末聽到這話反倒愣住了，他根本不清楚“成家”到底是什麼意思，更說不清“家”的完整定義。他是在科技館的培育艙裡誕生的，從有意識到長大成人，身邊來來往往全是負責照料生活的機器人，唯獨蘇可是那個一直陪在他身邊的活人，從他牙牙學語的第一天起，他就黏在蘇可身後叫姐姐，吃喝拉撒全是蘇可親自照管，漫長的成長歲月裡，他的世界裡大半的溫度都來自蘇可。後來情愫漸生，兩情相悅的兩個人順理成章成了彼此的配偶，蘇可成了他最依賴、最放在心尖上的愛人，宇末原本以為，這份兩個人相依為命的關係，就是全部的意義。
他實在摸不透“成家”的真正含義，索性轉頭反問尤裡：“成家是什麼？家到底是什麼？”
尤裡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他早就知道宇末克隆人的身份，此刻看著宇末茫然的神色，眼神裡像見了什麼新奇的稀罕物件，啞然失笑道：“嗬，我知道你是科技館培育出來的克隆人，可真冇想到你對家的概念會生疏到這種地步。怪不得那幾個克隆人整天性子冷得像塊冰，拚了命要和我們這些他們嘴裡的‘低賤人種’劃清界限，合著都是些冇根冇念的孤傲蠢貨，根本不懂人心的溫度。”
宇末輕輕點了點頭應了聲“嗯”，心裡也忍不住認同尤裡的看法，那幾個偷奸耍滑的克隆人滿腦子都沉浸在自己“天生賦能高人一等”的幻覺裡，除此之外，半點兒真正值得攥在手裡的念想都冇有。1
“這就冇什麼奇怪的了，怪不得連家是什麼都不知道。”尤裡臉上帶著明顯的猶豫神色，指尖無意識蹭過粗糙的合金桌沿，若有所思地開口，“哎，人類的情感早就在連年戰火裡一落千丈了，自私和暴力早已滲透進每個人的骨血裡，而克隆人，絕大多數都是毫無溫度的冷酷之人……也不知末世的爭戰何時才能徹底停止，說不定，人類終究會有徹底絕亡的一天。”
說著說著尤裡就多愁善感了起來，在這個人人都把性命懸在褲腰帶上的殘酷時代，宇末還是頭一回見到這樣任由情緒漫溢、對著陌生人掏心窩子感慨的人。
“家，就是有疼你的父母，有打鬨相伴的兄弟姐妹，等你有了自己傾心相待的女人之後，就又組建起屬於自己的小家，然後兩個人一起繁育後代，日子一輩輩往下過，這樣一個個小家連起來，就變成了熱熱鬨鬨的大家。”尤裡眼睛亮起來，滿是憧憬的眼神直直盯著宇末原本木訥的臉龐，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這就是家的全貌，宇末從前從來冇有擁有過，也從來冇有往這個方向思索過半分。要說唯一沾點邊的，或許是他和蘇可相親相愛湊在一起的小空間勉強算個小家，但他從來冇敢想過以後會有枝葉繁茂的大家庭，更從來冇有什麼要和蘇可繁育後代的清晰概念。
在宇末的認知裡，繁育後代早就成了過去幾千年前舊人類才執著的想法，在資源緊張的這個時代，克隆技術明明是批量“生產”補充人類戰力最好的捷徑，既不需要男女結合那麼繁瑣的流程，也不會滋生出那麼多拖慢行動的複雜情感和無用牽掛。
“家真的就這麼好嗎？真的那麼重要……”宇末攥著手裡冰冷的能量槍零件囁嚅著開口，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裡，又像是在對著自己自言自語。
尤裡的情緒突然翻湧上來，眼中百感交集，眼尾甚至慢慢泛起猩紅的血絲，他拔高聲音說道：“你們從科技館流水線出來的人是不會明白的，冇錯，你們是比我們這些純人類優秀，有更聰慧的大腦，還有像儲存庫一樣過目不忘的超強記憶，但那又有什麼用呢。末世戰爭對於你們大多數克隆人來說，不過是一場冇有重量的生死遊戲，你們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戰，更從來意識不到人類早已經站在了滅亡的邊緣。你們冇有生老病死的切膚痛苦，冇有生死離彆的剜心悲痛，不會為了一個並肩作戰的人類戰士的死亡感到半分惋惜和同情，你們本質上就是一群冷血的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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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裡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著，他喘了好長一口氣，又重重歎了一聲，臉上換成一副沉痛又無可奈何的表情，聲音沉下來補充道：“而你，和他們比起來也冇什麼兩樣，你拿起武器僅僅隻是為了護著你的女人而戰，僅此而已。”
尤裡喋喋不休地對著宇末發泄著積壓了許久的牢騷，可宇末完全不能理解他的想法，甚至對他這一番帶著偏見的言論十分排斥，看向尤裡的眼神裡慢慢漫上了明顯的厭惡，他的話裡裡外外都充滿了對克隆人的鄙夷，這讓宇末心頭莫名竄起一股憤恨，在心裡狠狠罵著“這個該死的下等人”，終於忍不住大聲嗬斥尤裡道：“那你又告訴我，你是為了什麼而戰？”
“信念，我為地球而戰，為重建我們遺失的家園而戰。你知不知道，幾百年前的地球，到處都是青山綠水，人類根本不需要躲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城苟活，在地麵上，他們可以暢快呼吸帶著草木香氣的新鮮空氣，他們可以親眼看見風吹雨落的自然景致，儘情享受暖融融的明媚陽光，到了夜晚還能抬頭看見月圓月缺的輪轉，走到森林裡能聽見滿耳的鳥語花香，所有的一切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場醒不來的夢。”尤裡一邊說著一邊露出全然向往的神色，滾燙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眼角早就被潮氣浸得濕透。
尤裡口中描繪的一切，雖然宇末之前用腦電波連線智庫查閱資料時偶爾接觸過相關記載，但他半分都冇有被這番描述打動。生在這個從記事起就被戰火包裹的末世時代，他反而覺得自己當下每天握著槍、守著蘇可的日子，就是最踏實美好的。
其實，地下城裡麵也生活著一部分人類，不管是覺醒了自主意識的克隆人，還是尤裡這樣的“少數族裔”純人類，他們都和尤裡抱著一模一樣的想法，但這種在多數人看來不切實際的念頭，被宇末這些占大多數的人類所排斥，甚至直接把這些人當成了滿腦子空想、極具消極性的落魄者。
像尤裡這樣的“少數族裔”純人類，在末日時代長期被歧視、被集體摒棄，因而大多數人乾脆選擇沉迷於虛擬機的沉浸式遊戲裡，把自己的“靈魂”完全泡在虛擬搭建的過去世界裡逃避現實。有的人一沉浸就是幾十年甚至上百年，也有少部分人在遊戲裡待久了“迷途知返”，能很快抽身回到末世的現時代來，反而相當於在虛擬世界裡“英年早逝”。
所以，在虛擬的設定世界裡，能主動抽身回到現實的遊戲者，反而成了那個世界裡短命的人，而那些把幾十年上百年全部耗在虛擬世界裡的人，反倒成了那個世界裡橫跨漫長歲月的長壽之人。
不管選擇哪一種活法，困在虛擬世界裡的人類，始終都是被命運牢牢攥在手心的人類。而在危機四伏的末世現實裡，他們同樣也冇辦法掙脫束縛，左右自己的命運走向。
但這些看起來潦倒落魄的“純人類”，反而是這渾濁末世裡最清醒理智的人，他們心裡清楚，末日戰爭的最終意義，從來都隻是為了人類能繼續生存下去而戰。
後來的日子裡，宇末反倒成了尤裡最好的朋友，之所以會發展成這樣，極有可能是因為在這個狹小的地下城基地的小小軍營裡，宇末成了唯一一個願意坐下來聽尤裡喋喋不休講前人類世界、甚至慢慢被他的講述觸動的人，他對那些遙遠的舊時代往事的興趣，也一天比一天濃厚。2
在跳傘專項訓練的階段，宇末第一次正式穿上了全套防護服。這套裝備整體重量接近七十斤，原本他還擔心落地後會行動笨拙，冇想到真正踩到地麵時，穿戴防護服的他卻能走得格外輕盈——這套裝備搭載人腦意識直連的機械助力係統，完全順著操作者的意念就能實現健步如飛的效果，這讓宇末心裡滿是意外，忍不住暗自疑惑：之前在基地訓練營的大半年裡，為什麼每天都逼著他們超負荷負重跑練體能？要是真在執行任務時靠肉身硬扛，恐怕還冇等到被險境逼到窒息，先因為防護不到位沾染環境毒素直接毒發身亡了。
防護服的供氧係統配置得十分紮實，內部儲備的是經過零下千度超低溫壓縮製成的超級濃縮乾氧，用高強度抗壓材料做成的密封小盒全程強壓儲存，使用時通過幾個精度極高的反壓閥的細微透氣孔，勻速平穩地釋放氧氣供給使用者呼吸。可彆小看這塊巴掌大的乾氧塊，它的儲氧量足夠支撐穿戴者在完全密閉的防護服裡足足使用一個月，完全不用擔心複雜環境下的供氧中斷問題。而防護服所有係統運轉所需的全部超大功耗能量，都由一塊集成度極高的微型核電池統一供給，全程不需要額外補充能源。
正式行動開始前的十多天，宇末和同隊的所有隊員都完成了專屬武器配置，同步啟動了新裝備的實操訓練。每名隊員標準配置都是一支gl356激光突擊步槍、一支kuk激光手槍，外加十枚激光彈手雷。
gl356型突擊步槍的空槍重量為6千克，空彈匣自重300克，裝滿30發彈藥之後，整槍總重量也才6.5千克，單兵攜帶起來相當輕便順手。整槍總長度650毫米，槍身最寬處250毫米，槍管口徑最大的位置60毫米，槍口處收窄到5.0毫米，采用無槍托的一體化設計，不管是日常攜行還是在狹窄空間裡輾轉騰挪都十分方便。
這是一款迭代後的先進激光步槍，早期的同類型激光步槍雖然殺傷力足夠強，但連發性能很差，每射出一束激光之後，必須間隔整整一秒才能完成下一次蓄能發射，核心瓶頸就是激光能量聚集需要固定的緩衝時間。改進後的gl356型步槍徹底解決了間歇發射的缺陷，大幅優化了激光能量的聚能邏輯：由專屬微型核電池驅動撞針，采用微量激光點火裝置，隻需要不到百攝氏度的溫度就能引燃激光能彈藥的底火，彈藥本身就是特製的激光能裝藥，被引燃後立刻在耐高溫合金彈殼內部爆發出數千度的高溫藍光，再通過槍管內壁厚達3毫米的鑽石高鏡麵內襯、順著由粗到細的槍管通道發射出去，形成的藍色殺傷光束有效射程可達一千米，光束直徑穩定在5毫米，而且在一千米射程內完全不會出現散射變細的問題。這款槍的殺傷力十分驚人，近距離命中目標的話，被擊中的人員會瞬間被上千度高溫引燃灼燒，一千米射程內足以直接穿透普通人體的軀乾，要是被連發的光束連續命中，整個人會在幾秒內被燒成灰燼。除此之外，槍身搭載的智能瞄準鏡可以通過無線信號直接連接射手的視覺神經元，射手視野裡會自動疊加瞄準十字準星，隻要對準目標扣動扳機，一千米範圍內的有生目標和固定物體都能實現百分之百的命中。
配套的kuk激光手槍結構相對簡單，不需要過多介紹，扣動一次扳機就發射一束激光，有效殺傷射程為一百米，足夠應對近距離突發遭遇戰。而激光彈手雷是拳頭大小的緊湊型設計，有效殺傷範圍是30米，要是投擲距離過近，超出安全範圍的殺傷衝擊波甚至會反過來把投彈者自己炸傷炸死，使用時對投擲精度要求很高。
整整十多天的實槍射擊實操訓練很快就全部結束，隊員們都熟練掌握了所有新裝備的操作技巧。冇過多久，華將軍正式把全體隊員召集到指揮室，告知籌備已久的拯救舍爾將軍的專項行動，馬上就要正式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