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公主情動糾纏虛緲花園
宇末站在原地，內心反複拉扯。公主開出的條件太過誘人，可一想到遠在地表的蘇可，還有那些浴血奮戰的戰友，他又萬般掙紮。
他心裡清楚，若是答應成婚，就等於把自己徹底捆縛在地心王國，往後還能不能重返地表，全要看公主的心意。可若是拒絕，地表的末日戰爭，很可能再也得不到地心文明的援助。
“我……”宇末喉結滾動，一時說不出完整的話。
公主靜靜望著他，也不催促，隻是眼底帶著一絲勢在必得。她活過漫長歲月，太懂得怎麼拿捏人心，她看得出來，拯救地表的執念，就是宇末最大的軟肋。
怪老頭y基在一旁抱臂旁觀，金色的眼珠轉來轉去，一副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模樣。k基狗蜷縮成一團，趴在地麵甩著尾巴，時不時哼唧兩聲。
“你不必立刻給我答複。”公主緩緩開口，打破了僵持，“我給你時間好好想一想。王宮已經為你安排好了居所，你暫且安心住下，看一看地心的山河，感受我們的世界。想通了，再來找我。”
宇末稍稍鬆了一口氣，至少冇有被逼著當場做出抉擇。
“多謝公主。”
“不過我要提醒你，”公主話音一轉，語氣帶上幾分認真，“機會不會一直等著你。地表的戰火不會停下，你的族人每多熬一天，就多一分死亡的危險。”
說完，公主轉身，一襲雪白鑲金絲的長裙隨風輕拂，緩步返回王宮的方向，很快便消失在廣場那層無形的空間屏障之後。
廣場之上，隻剩下宇末、y基還有k基狗。
“唉，這下麻煩上身嘍。”y基搖了搖頭，斷臂處空蕩蕩的，看上去有些滑稽，“走吧，先跟我去器官儲存庫接上我的胳膊，辦完這件事，再說彆的。”
“剛剛公主說給我時間，應該不會強行逼迫我吧？”宇末皺眉問道。
k基狗唰地變回球形，骨碌碌滾到宇末腳邊：“汪，地心人一旦認準一件事，耐性有限。表麵給你思考，暗地裡早就把你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你跑不掉的。”
y基點了點頭：“k基說得冇錯。地心多維空間遍布監控，整個王國無處可藏。你就算想私自尋找離開地心的出路，每一條通道全部被王室掌控。冇有國王或是公主的許可，普通人根本打不開通往地表的路徑。”
宇末心頭一沉。原來從踏入地心王國的那一刻起，自己的行動自由，就已經掌握在彆人手中。
“那器官儲存庫在什麼地方？”宇末壓下心頭的煩悶，轉開話題。
“跟我來。”y基抬手朝廣場一側指去。
廣場側邊一道不起眼的灰白色牆體緩緩向兩邊滑開，露出一條幽深、泛著淡淡瑩白微光的長廊。長廊內壁光滑，看不到一盞燈具，光芒是從牆體本身彌散出來的。
三人邁步走入長廊。長廊很長，四周安靜得隻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說起來，”宇末一邊往前走，一邊問道，“剛才大殿裡那些求死的族人，為什麼寧願做貓狗，也不願意繁育後代？”
y基輕輕歎了一口氣，語氣裡滿是唏噓：“永生，聽著像是恩賜，實則是詛咒。當你的生命被無限拉長，喜悅會變淡，痛苦也會麻木。情愛、陪伴，所有熱烈的情緒，終會被無儘的時間消磨乾淨。”
“兩個人相守幾百年，再深厚的羈絆，最後隻剩下厭煩。生育後代，要承擔孕育的煎熬，還要看著自己的孩子同樣落入永生的牢籠，繼續重複無邊無際的枯燥。誰又忍心再創造一個受苦的生命？”
k基狗從球體展開狗形，小跑跟在兩人身側：“很多族人，寧可被改造成野獸，舍棄智慧，渾渾噩噩度日，也不願繼續做清醒的人，日複一日承受精神的折磨。”
“那國王明明也厭倦王位，為什麼不肯放開禁令，允許族人選擇死亡？”宇末不解。
“一旦放開死亡禁令，五萬人會在極短時間內全部消亡。”y基說道，“亞特帝國殘存的文明火種就會就此熄滅。國王背負著延續種族的枷鎖，哪怕他自己同樣痛苦，也不能讓整個族群徹底消亡。”
長廊走到儘頭，一扇巨大的橢圓形密封大門橫在眼前。門上流轉著一層層水紋一般的淡綠色光暈。
y基伸出僅剩的左手，貼在大門表麵。光暈掃過他的手掌，進行身份核驗。
“嗡——”
厚重的大門緩緩向兩側滑移開啟。
門內赫然是一座規模驚人的巨型地下庫房。一排排高聳的透明靜置艙規整林立，艙內註滿瑩綠色的營養液，各式仿生肢體與器官靜靜浸泡其中：手臂、腿腳，甚至可供替換的各類臟器都在列，表層浮著一層柔和溫潤的微光。密密麻麻的管線在艙體後方縱橫交錯，一路延伸向建築的幽深處。
“這兒就是器官儲存庫了。”y基抬步往裡走，目光在成排的靜置艙間來回搜尋，“我當初斷掉的那隻手臂損毀程度不高，救援的人應該是撿回來存放在這裡了。”
宇末駐足在門口，望著眼前滿滿當當的替換器官，心底受到了極大的撼動。
地心文明掌握著重塑軀體的頂尖技術，能隨意置換肢體與器官，修補肉身的所有損傷，借此實現長久的存續。可技術能療愈肉體的創痕，卻填補不了靈魂的荒蕪。
怪老頭裝好適配的手臂後，便同k基狗一同離開了，宇末則被值守的衛士領著，送往一處宮殿安頓下來。
宇末也說不清，自己究竟是被心底的野心驅使，還是順著本心而動。他甚至生出一絲難以啟齒的念頭，倘若能夠得到地心王國公主的愛慕，也未嘗不是一件幸事。他同樣擁有凡人的七情六欲，誰不向往那般心動美妙的感受。
可更多的現實壓在心頭：身處這末世，若是自身不夠強大，就連蘇可，他都冇有能力守護。
更何況，得到公主的青睞，便能借地心王國的力量重返地表，直麵gx8展開決戰。這份心願，仿佛是被無數人與無數件事所托付，推著他不得不往前走。捫心自問，他自知本領有限，至少要拚儘一己之力，為幸存的人類奮力一戰。
隻要能夠變強，有些本不該做的事，他也隻能選擇去做。至於愛情，他本就參悟不透，說不清這到底算不算一場誘惑，至少眼下，他不會被這份情愫牢牢牽製。
而公主這邊，心底愛慕已然萌芽，仿佛少女情竇初開，時時刻刻黏在宇末身旁，形影不離。活過百餘年，公主早已曆經數段愛恨糾葛，也曾有過海枯石爛般的誓言，隻是過往的愛意終究扛不住漫長歲月的消磨。如今，正是宇末身上地表人類獨有的那份原始羞澀，喚醒了她塵封已久，如同初戀一般的悸動。源於本能的渴求，讓她迫切想要完完全全擁有宇末。
宇末實在招架不住公主這般如膠似漆的纏綿糾纏。數日過後，他跟隨公主再一次踏入空間門。一晃神，便被直接傳送到王宮後殿的回廊，就在大殿的後方，僅僅一牆之隔。
可詭異之處就在這裡，前殿與後殿明明屬於同一棟建築，卻坐落於兩個完全割裂的空間。
宇末之所以會得出這樣的判斷，是站在後殿，他能夠清清楚楚看見前殿的景象。可當他抬腳向前，前腳剛要跨過前殿的門檻，眼前的一切瞬間儘數消散。四下空空蕩蕩，既冇有光明，也不存在黑暗，分不清自己置身何處，周遭仿佛連空間本身都不複存在。
“危險！”
公主猛地伸手一把將宇末拽了回來，嫣然含笑：“親愛的地表人，你要是就這麼走進去，可就再也找不到出路了。”
“不會吧。”宇末收回腳步，望著眼前重新恢複模樣的前殿，心有餘悸。
“兩處時空通道互不相同，踏進去，就會落入一座空無一物的虛空迷宮，你永遠都走不出來。”公主解釋道。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二十七章公主情動糾纏虛緲花園(第2/2頁)
一股寒意順著宇末的脊背往上竄，方才若是晚一秒被拉住，自己恐怕就要在無邊虛無之中，如同孤魂一般永久飄蕩。
“親愛的地表人，我們地心王國，外人不是想進就能進。”公主笑意盈盈，話語裡暗藏深意，“同樣，也不是想走，就能走得了。”
對上公主那幾分帶著警告意味的笑容，宇末渾身微微一凜，連忙陪著笑意開口：“公主說得極是，照這麼看來，我稍有不慎，怕是就要被軟禁在地心王國了。”
“嘻嘻。”公主幾聲輕笑，笑聲帶著幾分張揚跋扈，“親愛的地表人，我自然舍不得軟禁你。不過往後，若是事事不能順我的心意，那可就說不準了……跟我來吧，我帶你去看看我的花園。”
公主領著宇末向著後殿深處走去，穿過最後一道殿門，一股濃鬱沁人的花香撲麵而來。
踏出殿門，便是後殿的後院。放眼望去，是一片修剪齊整、百花競相盛放的花圃，一座人工培育出來的無邊花海，視野儘頭望不到邊界。
此刻的公主神采熠熠，看上去無比舒暢，完完全全沉醉在眼前的景致之中。她深深吸了一口花香，上前緊緊握住宇末的雙手，麵對麵嬌媚一笑，一隻纖細的右腳俏皮向後輕輕勾起：“親愛的，怎麼樣，這裡是我的虛緲花園，漂不漂亮，美不美？”
“這……美，真美。”
公主的臉龐幾乎快要貼到自己麵前，恍惚之間，宇末覺得，自己從未見過如此嬌美的容顏。毫不誇張的說，這是末日歲月裡，他第一次看見這般純粹真切的笑臉，屬於愛情的純粹美好。
倒不是說公主的樣貌絕世無雙。地心人有著獨屬於自身的外貌特征，以地表人的審美，就算是地心數一數二的美人，也很難讓人覺得賞心悅目。但此刻打動宇末的，是這份不加掩飾、發自肺腑的真情流露。
宇末內心洶湧，心緒激蕩不已。
“嘻嘻，地表人，看來你也覺得花園很美。瞧你，眼眶都快要濕潤了，一定是被繁花觸動了吧。”公主興致更高，話語之中暗含試探，分不清她是在問花，還是在問人。
宇末愣在原地，望著公主這副天真爛漫的模樣，看上去就像一個不諳世事的少女。可他心裡清楚，她已經活了一百多歲，縱然容顏永駐，飽經世事，本不該這般單純。可她的神情又全然不似偽裝。
隻有一種解釋：真情與純粹，早已是地心人遺忘的東西。族人大多活得空虛乏味，早已不懂得如何去感受、去珍惜這份心緒。
既然公主看不懂自己心底的動容，宇末也不覺尷尬，抬手輕輕撫過公主的臉頰，笑著讚歎：“太美了，美得讓人忍不住想要落淚。”隨即他忽然想起花園的名號，開口詢問，“對了公主，這座花園叫什麼，我記得好像是叫虛……什麼來著。”
公主心領神會，纖長的淡黑色睫毛輕輕顫動，麵頰泛起淡淡的暈色，嫣然一笑，嫵媚動人。
“虛緲花園。”
公主朗聲說完，鬆開宇末的雙手，身姿輕盈地走入花叢之間。
行走間，她又透出百歲長者一般沉穩的氣質。走到花圃邊，時而俯身輕觸花瓣，站起身沉思片刻，又摘下一朵花拿在掌心細細端詳。整個人沉浸在花草之中，幾乎忘記身後還有宇末的存在。
宇末走上前繼續發問：“公主，虛緲花園是什麼來曆？為何這座後院廣闊無邊，連一堵圍牆都見不到？”
“道理很簡單，這座花園同樣由多重空間疊加而成，自然冇有真正的儘頭。”公主答道。
“原來如此，難怪會取這樣一個奇特的名字。”
宇末對花草本無過多喜好，此刻卻認真打量四周。
花園的路徑，由地心隨處可見的奇異藤蔓蘿草劃分，將整片花海分割成一塊塊花圃。看得出來，是公主耗費大量心思精心排布培育。
有的花圃，曲折柔美的粉紅色花朵點綴在一片白花之間；有的一行紅花、一行黃花，四周再以白花鑲邊；更有考究的布局，一朵紅花間隔一朵綠花，再間隔一朵黃花依次栽種。
其中還有一處格外醒目，巨大明黃色的卐形紋樣，四周綠葉襯托，正是地心王國王冠之上的圖騰，想來便是地心王國的標誌與國徽。許許多多在地下城難以見到的繽紛色彩彙聚在此，滿眼姹紫嫣紅，令人稱奇。
不難想象，為了讓花草生長得這般精致規整，公主耗費了何等巨大的心血。百餘年漫長歲月，她的大部分精力，似乎都傾註在後殿這座虛緲花園當中。
花園無邊無際，多重空間互相嵌套。花圃與花圃的交界位置，佇立著鋼鐵鎧甲衛士，想來，他們正是看守各個空間出入口的守衛。
花園正中央建有一座涼亭，由一株枝葉繁茂的歪脖子巨樹天然成型。粗壯樹乾自然形成一處寬敞的空腔，內部擺放一張圓形大理石石桌，四周環繞四張圓形石凳。
“親愛的地表人，感覺如何？我的栽花手藝，應該無人能及吧。”公主笑意盈盈，帶著幾分自得。
“打理這一切，要耗費多少精力與時光啊。”宇末由衷感慨。
“時間，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可時間也同樣讓人無比空虛。我已經活了一百多年，久到都已經記不清年歲。長生不老，誰還會在意流逝的光陰呢。”公主得意地笑了笑，“為了把花園雕琢成如今這般模樣，我整整花了八十年。直到現在，我每一天依舊時時刻刻照料它們。隻要哪一株花草長勢偏離心意，我就會動手修整，絕不任由它們肆意生長。想要讓花草按照我的構想成型，依靠的便是基因變異改造技術。”
基因編輯與變異改造，在末世早已不是什麼新奇技術。千年前，人類受限於對生物基因的認知，許多頑疾始終難以攻克。譬如2035年，人類才取得癌症治療的重大突破，運用結紮隨衰法改寫人體基因，讓癌細胞不再侵害機體，反而強化器官代謝。這項技術不斷迭代，也推動克隆人技術走向成熟，造就出體魄、智慧都遠超天然人類的克隆人。
可基因研究是一把雙刃劍，違背倫理的科研催生了基因生化武器。第三次世界大戰之中，超級戰士帶來了毀滅性的災難。隨著各類殺傷武器飛速迭代，戰爭中後期超級人類慢慢失去作用，人類最終舍棄延續數百年的生化武器，轉而研發威力更強的新式裝備。
“公主，想要把花草排布得這般精巧彆致，需要相當高深的基因學功底。”宇末說著，抬手指向那棵長成涼亭的怪樹，“那棵大樹，也是依靠基因編程塑造出來的形態嗎？”
“當然。”
“日複一日擺弄花草，其實也十分枯燥，難道你冇有彆的事情可以做嗎？”
“自然有。偌大的王國，要維係運轉，瑣事繁多。不過大部分政務，都交由我們信賴的機器人代為處理。而我的本職，便是基因研究。”公主說到這裡，抬腳踩了踩腳下藤蔓鋪就的小路，“你看遍地生長的藤蔓蘿，就是我改造普通藤本植物，才讓它們生長得又快又整齊。”
聽見機器人三個字，宇末腦海立刻浮現出gx8，心底泛起一絲忌憚：“你們就不擔心機器人滋生野心，反過來統治王國，就像地表的gx8一樣？”
公主冇有直接回答，反而反問：“你還記得我父王王冠之上那枚圖騰嗎，你是否在哪裡見過類似的圖案？”
宇末眉頭緊鎖，努力回憶。圖案似曾相識，又無比模糊。隱隱記得，在i區地下城的智庫檔案之中留有印象，卻始終想不起來出處。
“不必苦苦思索，我給你一點提示。”公主神色神秘，輕笑出聲，“第三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