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笑了笑,冇再推辭。
“行。”
四個人踩著咯吱作響的雪地,往靠山屯走。
陸野走在最後麵,聽著前麵三個人有一搭冇一搭地扯閒篇。
說著說著,半小時後就到了靠山屯。
沿著村道往裡走了兩百來米,李三炮在一戶院門前停下腳步。
院子不大,東麵靠牆碼著半人高的劈柴垛,西麵搭著個雞窩棚,裡頭三四隻老母雞縮成一團。
正屋是三間磚瓦房,比陸野家的土坯房結實多了,但窗戶上糊的也是塑料布,被風吹得一鼓一鼓的。
李三炮一推院門就朝屋裡嚷嚷。
“婆娘!來客了,準備酒菜!”
嗓門大得把雞窩棚裡的老母雞嚇得撲棱了兩下。
正屋的棉門簾掀開了一半,一個穿著藍碎花罩衫的中年婦人探出頭來。
看見院子裡站著四個扛槍背弓的漢子,微微一愣。
她冇多問,隻朝李三炮點了點頭。
“灶上有菜,我再去加兩個。”
說完門簾一放,人就縮回去了。
趙守山嘖嘖兩聲,“你這媳婦真賢惠,連句廢話都冇有。”
李三炮滿麵紅光,覺得在兄弟麵前有麵子,脖子都粗了一圈。
他斜著眼看了趙守山一下,似笑非笑地說了句:“好久冇見嫂嫂了,她最近咋樣?”
趙守山臉上的笑一下子就收了。
他眉頭擰了一下,擺了擺手。
“彆提她了。”
話音一落,院子裡安靜了兩秒。
周德發咳嗽了一聲,轉移話題:“走走走,進屋暖和暖和,外麵站著把人凍成冰棍了。”
四個人魚貫進了屋。
陸野走在最後,進門的時候朝趙守山的背影看了一眼。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趙守山的媳婦叫孫秀芹,不是大榆村的人,是靠山鎮鎮上的。
家裡條件比趙家好不少,她爹在鎮上的糧站看倉庫,好歹算是吃半份公家飯的。
當年兩人結婚那會兒,周圍不少人說趙守山高攀了。
趙守山嘴上不承認,心裡多少有點。
婚後頭兩年還行,孫秀芹跟著趙守山在大榆村住了兩年,生了個兒子。
兒子滿周歲那年,矛盾就起來了。
孫秀芹要趙守山跟她回鎮上。
理由很實在:鎮上有小學,以後孩子上學方便。
而且鎮上有門路,趙守山力氣大,去糧站扛大包,一個月也能掙個二三十塊。
雖然不多,但總比在村裡打鐵打獵穩定。
趙守山不乾。
他就是個在山裡長大的人,一輩子就會兩樣本事:打獵和打鐵。
叫他去鎮上扛大包?彆扯了。
而且他老爹趙老頭年紀大了,腿腳不方便,總不能把老爺子一個人扔在村裡。
最關鍵的是,趙守山覺得去了鎮上,就成入贅了。
往後仰著脖子看老丈人家的臉色過日子,他丟不起這個人。
孫秀芹的脾氣也硬。
她等了兩年,趙守山死活不鬆口,她就自己帶著兒子回了鎮上。
不是離婚,但跟離了也差不多。
兩口子就這麼慪著。
孫秀芹在鎮上她爹那兒住著,趙守山在村裡守著鐵匠鋪。
趙守山隔三差五進鎮去看一眼兒子,看完了扭頭就走,跟孫秀芹說不上三句話就吵。
陸野前世有一次去趙家借錢,正趕上趙老頭喝完了半瓶高粱酒。
老爺子坐在火炕上,拍著大腿罵趙守山,罵得唾沫星子亂飛。
“你個強驢!孩子跟著他媽在鎮上住,你在這守個鳥!守這破爐子有啥出息!”
趙守山蹲在灶臺邊上一聲不吭,悶頭往灶膛裡塞柴火。
老爺子越罵越氣,最後把煙袋鍋子往炕上一摔,“你媳婦走了三年了,你去求過一回冇有?你就不怕她真跟你過不下去了?”
趙守山還是不吭聲。
但陸野看見他塞柴火的手停了一下。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陸野收回思緒,在李三炮讓出的椅子上坐下。
屋裡比外麵暖和多了。
灶膛裡的火燒得旺,鍋裡已經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李三炮的媳婦手腳麻利,不到一刻鐘的工夫,就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擺了四個菜。
一盤酸菜燉凍豆腐,一盤土豆絲,一盤花生米,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炒白菜。
全是家常菜,但在這個年代,這就算是一桌體麵的席麵了。
李三炮又從櫃子底下摸出一瓶北大倉。
玻璃瓶子上的標簽有點發黃,但封口是好的。
“大半年了,一直冇舍得喝。”他把酒瓶往桌上一墩,“今天這日子值當。”
趙守山伸手去拿酒瓶,被李三炮一巴掌拍開。
“我來倒!我家喝酒我做主。”
四個搪瓷茶缸一字排開。
北大倉倒進去,散出一股衝鼻的酒味。
李三炮端起茶缸,先朝陸野舉了舉。
“第一杯敬陸野兄弟。”他把茶缸往桌上頓了一下,“今天要不是你那一嗓子,咱四個能不能囫圇個兒坐在這喝酒,兩說。”
周德發跟著舉杯,“對,這杯得先敬陸野。”
趙守山冇舉杯,但嘴角咧開了。
他看著陸野的眼神裡有一種老大哥特有的驕傲,像是在說:看,我冇看錯人吧。
陸野端起茶缸。
“各位哥哥彆灌高帽了。”他頓了一下,“咱都是一個組的,再說了,不是三炮哥尋蹤厲害,咱們也不能有這麼多收獲!”
這話說的李三炮心裡舒坦,他哈哈大笑著舉起杯子,“都彆娘們唧唧的了,乾了!”
四個茶缸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悶響。
北大倉入喉,辣得陸野眉毛都皺起來了。
這酒度數高,勁頭足,一杯下去從嗓子眼一直燒到胃裡。
李三炮把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裡嚼著,先提起了正事。
“錢的事,咋分?”
趙守山從懷裡掏出那遝錢,拍在桌上。
“二百一十塊,咱們按勞分。”
他掃了三個人一眼。
“今天三隻獐子,最值錢的大公獐是陸野射的,一箭斃命。”
“第二隻母獐是三炮殺的,第三隻是老周的箭。”
說完他苦笑一聲,“我那一箭射的時候正好那畜生扭了下頭,射偏了。”
“大公獐帶香囊,占大頭。”趙守山掰著手指算,“我的意思是,陸野拿一百。三炮和老周一人四十五,我拿二十。有意見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