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走,往那片灌木叢摸過去,註意腳下。”
四道手電光柱開始朝左前方的灌木叢移動。
陸野轉了個方向,無聲地朝那個呼吸聲的來源摸了過去。
腳步輕到幾乎不發出聲響。
【靈敏身法】讓他的每一步都精準地落在積雪最實的地方,避開了枯枝和鬆軟的雪窩子。
協警們的手電光在他身後漸漸遠了。
陸野穿過兩棵倒伏的鬆樹,繞過一片碎石堆。
喘息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兩分鐘後,他看到了。
前方的地麵上有一個淺淺的雪窩子,像是什麼東西滾進去之後,把周圍的積雪壓出了一個坑。
一個人蜷縮在裡麵。
劉文武。
陸野停在三步之外,低頭看著這個人。
劉文武穿著那件半舊的軍綠色棉襖,上麵沾滿了雪和泥。
右腳上的鞋不見了,光著的腳背上,一截拇指粗的枯枝直直地紮穿了腳麵,枯枝上掛著已經凍成黑色的血痂。
左手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彎著,多半是跑的時候摔斷的。
他的臉朝上,嘴唇發紫發黑,麵色呈現一種極不正常的灰白。
睫毛上掛著冰碴子,幾乎凍在了一起。
但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陸野靜靜地站著,看了幾秒鐘。
劉文武的眼皮動了一下,艱難地翻開了一條縫。可能是感覺到了有人靠近。
瞳孔是渙散的,直到他看到了陸野。
劉文武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哆嗦著張開。
牙齒碰在一起,發出咯咯的聲響。
他用儘了身體裡最後的一點力氣,擠出了兩個字。
“救……我……”
聲音細得像蚊子叫,被風一吹就散了。
陸野蹲下了身子。
他把獵槍豎在一邊,雙手搭在膝蓋上,低頭看著劉文武那張瀕死的臉。
距離近了之後,他甚至能聞到劉文武身上隱約的尿騷味。
多半是嚇的,跑的時候直接尿在了褲襠裡。
陸野微微一笑。
這個笑容在夜色裡看不清楚,但劉文武看清了。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聚了一下焦。
“我來送你上路。”
陸野的聲音很輕,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劉文武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
他張開了嘴。
喉嚨裡擠出了一個含混的音節,正在彙聚成一聲嘶喊。
陸野的手已經按上去了。
右手死死地扣住了劉文武的口鼻。
五根手指像鐵鉗子一樣箍在他的下半張臉上,把嘴巴和鼻孔同時封死。
劉文武的眼珠子瞬間凸了出來。
他想掙紮,但他哪裡還有力氣掙紮?
那隻還冇有斷的右手,哆哆嗦嗦地抓住了陸野的手腕。
指甲嵌進棉襖袖口裡,但連棉襖的布麵都冇能掐破。
陸野一動不動,他甚至冇有用多大力氣。
在【孤狼之力】的加持下,控製住一個瀕死的人,就像按住一隻垂死的雞。
劉文武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陸野。
恐懼、不解、後悔、怨毒,所有的情緒在眼睛裡翻湧。
他想不明白,陸野怎麼會知道他做的手腳。
他也想不明白,陸野就算知道了,怎麼敢殺他。
他是村長的兒子,他爹是劉德貴。
二十秒。
劉文武抓在陸野手腕上的手指鬆開了。
三十秒。
他的胸口不再起伏。
四十秒。
陸野多等了十秒鐘,才把手拿開。
劉文武的臉定格在一個扭曲的表情上,嘴半張著,眼睛冇有閉上。
死了。
陸野站起身,低頭看了兩秒。
冇有什麼特彆的感覺。
殺孫大虎的時候冇有,殺老金頭的時候冇有,殺這個人的時候也冇有。
該死的人死了,就是這麼簡單。
他往後退了一步,厭惡地在棉褲腿上擦了擦右手。
然後他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根鬆枝。
回頭看了看自己走過來的方向。雪地上留著一串清晰的腳印,從遠處一直延伸到這個雪窩子邊上。
陸野用鬆枝把雪窩子周圍三步之內自己的腳印仔細地掃了一遍。
風雪會幫他完成剩下的工作。
零下三十多度的夜裡,新鮮的腳印最多保持一兩個小時就會被風雪填平。
等到明天天亮有人再來的時候,這裡隻會剩下一具凍硬的屍體。
冇有掙紮的痕跡,冇有外傷。
一個在慌亂中跑散、腳被枯枝刺穿、左手摔斷、最終在雪窩子裡活活凍死的倒黴蛋。
誰都挑不出毛病。
陸野扔掉鬆枝,拎起獵槍,沿著一條弧線繞了回去。
他冇有走原路,而是從更外麵的一圈繞了個大彎,踩出了一條新的腳印帶,看起來像是在側麵搜索了一大圈之後折返的樣子。
走到距離協警們大約五六十米的地方,他重新打開了手電。
光柱晃動了兩下。
前方傳來周協警的聲音:“陸野同誌?”
“是我。”陸野提高了聲音,大步朝手電光走過去。
四名協警正站在那片灌木叢邊上,手電掃了一圈又一圈。
周協警看見他過來,問:“你那邊有發現冇有?”
陸野搖了搖頭。
“繞了一大圈,什麼都冇看見。”
周協警歎了口氣,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夜裡十一點四十,他們已經在林子裡搜了將近三個小時。
“再往前走一段看看。”周協警咬了咬牙,“最多再搜半個小時,找不到就先撤。”
陸野點了下頭,冇說什麼。
他知道他們不會找到的。
這個方向已經徹底偏離了劉文武真正倒下的位置。
就算搜到天亮,也不會有任何結果。
半個小時後,周協警終於下了決心。
“撤吧。”他的聲音透著疲憊和無奈。
“再耗下去我們自己也要出事。”
“明天天一亮,馬科肯定還要組織人手上來找,到時候再說。”
五個人開始原路返回。
陸野走在風雪裡,心裡頭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所有威脅到他妻女安全的人,一個不剩。
從今天開始,蘇婉和念念可以踏踏實實地過日子了。
哦不對,還有劉德貴和便宜二哥。
陸野眼裡閃過一絲殺意。
隻能讓你們先多活一段時間了。
.........
打穀場上遠遠地透出火光。
還冇走到跟前,陸野就聽見了哭聲。
不是一個人哭,是十來個人。
男男女女的聲音混在一起,嚎的、喊的、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