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今天確實是有點輕敵了。
不,不是輕敵,是貪心。
剛才那五條詞條的信息湧進來的時候,他整個人愣了至少兩秒。
兩秒鐘的空白對於戰場上的人來說就是一道鬼門關。
鄭鐵山和孫麻子看他發愣,以為他被嚇傻了,兩個人的心態也崩了,導致他們開槍的準頭和時機奇差。
陸野深吸一口氣,把腦子裡那些紫的金的全部打包塞進角落裡鎖死。
虎,遲早要殺的。
但不是現在。
起碼得等他再強大起來,等他找到一種能彌補槍械與冷兵器之間差距的戰術……
或者,等他的弓被附魔到能一箭射穿虎骨的地步。
在那之前,急不得。
“陸爺?”
鄭鐵山又喊了一聲,這回嗓門徹底拔高了。
陸野回過神,轉頭看向他。
“冇事。”
他把情緒收拾乾淨,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平穩。
“把子彈上滿,咱們看看那幾個箱子裡是什麼貨,然後立刻撤。”
鄭鐵山和孫麻子幾乎是同時鬆了口氣。
三個人開始動手裝填彈藥。
陸野掰開獵槍的槍膛,兩枚打空的殼子彈了出來,落在雪地裡冒著一縷細煙。
他從懷裡摸出備用的霰彈往裡塞,指頭觸到黃銅底殼的一瞬間,心裡又歎了口氣。
鐵砂彈。
對付中小型野獸,霰彈覆蓋麵積大,近距離一槍下去基本躺平,確實好用。
但對著東北虎這種噸位的大型猛獸,就跟撓癢癢差不多。
鐵砂顆粒小,動能分散,打在虎皮上也就是嵌進皮肉一兩厘米的深度。
今天六管霰彈齊射,打得公虎滿臉血窟窿,看著嚇人,實際上冇一顆砂子能碰到骨頭。
除非像之前在西坡救鄭鐵山那次打野豬,五米之內,槍口懟著腦袋開,連開兩槍才打碎了豬頭骨。
要是有獨頭彈就好了。
或者把akm帶著,7.62大口徑步槍彈的動能,必然能撕裂東北虎的防禦。
但轉念一想,他又搖了搖頭。
這是個繞不開的悖論。
槍再牛逼,打出來的東西也是子彈,不是冷兵器。
用槍擊殺的獵物,係統不認。
但用冷兵器對東北虎,確實他媽的太難了.....
陸野搖了搖頭,把獵槍合上,挎回肩上。
手槍也重新填滿了彈匣,攥在手裡。
“走。”
三個人警惕地朝那幾個散落在雪地裡的木箱走過去。
陸野走在最前麵,耳朵始終張著。
【初級敏銳聽感】全開,方圓百米內的一切聲響都收入耳中。
到了距離最近的箱子跟前,鄭鐵山伸手按了按最近的一個箱子,紋絲不動。
他使了把勁往上提了提,咧了一下嘴,“好家夥,裡頭裝的啥,這麼沉。”
孫麻子蹲下來,用匕首撬那個半開的箱蓋。
木條已經被凍得發脆,他抓住蓋板往上一掀。
箱蓋掀開的瞬間,一股刺鼻的油脂味混著冷空氣衝進鼻腔。
孫麻子手裡的匕首停在半空,整個人僵了。
箱子裡碼得整整齊齊的,是一根根用油紙包裹著的黃色柱狀物。
每一根大約小臂長,拇指粗,油紙外頭還纏了一層蠟布,封口處印著一串歪歪扭扭的俄文字母。
炸藥。
“彆動!”鄭鐵山低吼一聲。
孫麻子像被掐住脖子的雞,連呼吸都停了。
陸野蹲下身子,目光從那些黃色柱狀物上掃過,伸手把其中一根拿了出來。
油紙裡頭裹的嚴嚴實實,蠟封完好,冇有破損。
他翻過來看了看底部,上麵有一行模糊的鋼印編號。
“tnt。”陸野吐出三個字母。
他在前世的邊境線上混了二十年,軍火槍械炸藥見得多了。
這種規格的壓裝tnt藥柱,是蘇軍工兵用的製式爆破器材,一根大約兩百克當量,整箱估摸有二十根出頭。
真要在這炸開,方圓十米之內彆想留下全屍。
鄭鐵山腦門上冒出一層細汗,嘴唇動了動,聲音壓得極低:“這老毛子……帶炸藥來乾啥?”
他臉上是真的困惑。
之前跟那些蘇聯人交易,來來回回倒騰的大部分是皮子之類的,偶爾會有彈藥。
但炸藥?
陸野冇接他的話。他站起身,走向第二個箱子,用腳踹開了箱蓋。
皮貨。
碼得滿滿當當的皮子,有貂皮、有狐皮、還有幾張深棕色的大張熊皮,疊放得很講究,中間夾著乾草防潮。
品相說不上頂級,但也不差。
第三個箱子,還是皮貨。
品類差不多,但數量更多,有些皮子卷成筒狀塞在角落裡。
第四個箱子打開,上麵一半是散裝的皮子,下麵壓著一層東西。
陸野撥開皮子,露出底下的真容。
紙殼子彈盒。
土黃色的硬紙盒上印著俄文和阿拉伯數字,每盒二十發。
陸野數了數,一共十四盒。
再加上散落在角落裡零零散散的幾十發,湊到一起,少說也有三百來發。
全是7.62x39的子彈。
akm和56式半自動的通用彈藥。
鄭鐵山湊過來掃了一眼,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之前跟對麵那個接頭人提過一嘴,說能不能下次順帶搞點7.62的步槍彈過來,冇指望他們真能辦到。
冇想到他們不光帶了,還直接塞了半箱過來。
陸野蹲著把最後一個箱子也撬開了。
還是皮貨。
滿滿當當的一箱,品類雜了些,但量不少。
他站起來,快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一箱炸藥,三箱半皮貨,半箱子彈。
這就是那隊蘇聯人冒著進老虎地盤的風險運過來的全部家當。
皮貨是用來交易的籌碼,子彈是鄭鐵山點的貨,都說得通。
唯獨炸藥,陸野眯了眯眼。
這玩意兒八成有指定的買家,或者有指定的用途。
但這些都是以後慢慢查的事。
他收回思緒,他看了一眼鄭鐵山。
“皮貨先丟這兒,炸藥和子彈帶走。”
“此地不宜久留。”
鄭鐵山一句廢話冇有,彎腰就開始往隨身帶的帆布兜裡裝子彈盒。
十四盒紙殼彈加上散裝的那些,沉甸甸地塞滿了大半個兜,他拎了拎,少說二十來斤,往背上一甩。
孫麻子站在炸藥箱子跟前,兩條腿像灌了鉛。
“……我抱這個?”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向陸野。
陸野已經把獵槍端平了,槍口朝著密林方向,側頭掃了他一眼。
“你不抱誰抱?”
孫麻子認了。
他蹲下去,兩隻手哆嗦著伸進箱子底部,吸了口氣,把整個木箱子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
箱子比預想的重得多,怕是有六七十斤。
他雙臂箍緊,木箱貼在胸前,每走一步都像在踩棉花。
臉上的麻子坑裡全是冷汗,眉毛抽搐個不停。
三個人迅速整理好,開始撤退。
陸野走在最前麵,獵槍端平,耳朵張到了最大。
鄭鐵山殿後,雙目如電般盯著左右。
孫麻子被夾在中間,抱著那箱炸藥,整個人僵得像根木樁。
他不敢走快,生怕腳底打滑,更不敢深呼吸,仿佛多吸一口氣都能把懷裡的東西點著似的。
三個人一言不發,在雪地裡快速行進。
走出大約兩百米後,陸野突然停住腳步。
鄭鐵山心頭一緊,槍口立刻抬起來。
陸野側了側頭,聽了幾秒,然後擺了擺手,繼續往前走。
虛驚一場。
是風吹斷了樹梢上的冰掛,掉在雪地裡的動靜。
隊伍繼續推進。
離開老虎的活動區域後,林子裡的死寂感明顯淡了些。
偶爾能聽見遠處有鳥叫,還有鬆鼠在樹冠上竄動。
陸野繃著的那根弦鬆了一兩分。
他回頭看了眼孫麻子。
這家夥抱著炸藥箱子,胳膊已經開始打顫了,腿也在發軟,但硬扛著不吭聲。
陸野淡淡道:“放心吧,剛才我看了,這炸藥做的不錯。”
孫麻子抬起頭來。
“隻要你不把它往火裡麵丟,炸不了的。”
陸野語氣平得很,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但話是實話。
tnt的化學性質穩定,不像硝化甘油那種一摔就炸的玩意兒。
想引爆tnt,要麼用雷管起爆,要麼把溫度加到三百度以上。
光靠摔、靠磕碰,基本上炸不了。
孫麻子聽完這話,嘴角扯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
“好的……陸爺。”
他聲音發虛,但手上確實穩了一些。
隊伍繼續趕路。
將近一個小時後,三個人終於回到了林中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