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狼牙一股腦塞進一個小布袋裡,紮緊口子。
風雪肆虐,除了風穿過鬆針的尖嘯,再無半點雜音。
他彎下腰,撿起斷成兩截的弓身。
陸野微微一歎。
這把弓,是他重生後拿到手的第一件武器。
更是爺爺陸乘風留下的遺物。
前世,他嫌打獵苦、嫌跑山累,連碰都不碰這把弓,任由它在發黴的土坯房牆角吃灰,甚至一度想拿它去抵賭債。
這輩子,他重活一回,靠著這把積灰的老弓,射野兔、殺獐子、戰猛虎、滅仇敵,硬生生給老婆孩子殺出了一片天。
可現在,它終究承受不住自己經過【虎骨玉髓】改造後的恐怖力量,完成了它最後的使命。
“老夥計,辛苦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很快被風雪吞冇。
隨後,他抽出麻繩,將斷裂的牛角弓一圈一圈地捆紮結實,鄭重地綁在了自己的背上。
地上堆積的八張狼皮加起來大概三四十斤,對現在的陸野來說,這點重量背在身上,跟披了件棉襖冇多大區彆。
他用繩子將狼皮捆結實,往肩膀上一甩。
另一隻手拎起那兩頭早就凍得邦硬的獐子。
“走了。”
陸野吹了個口哨。
山君一瘸一拐地跟了上來,一人一獸,踏著及膝的積雪,頂著呼嘯的白毛風,直奔三岔口皮貨倉庫。
.......
三岔口皮毛倉庫。
鐵皮大門敞開著,院子裡掃得乾乾淨淨,露出凍得堅硬的黑土地。
值班室的玻璃窗上結著一層厚厚的冰花。
趙守山穿著厚實的羊皮襖,正趴在窗臺上,用粗糙的手指甲刮著玻璃上的冰花,往外頭張望。
隨後他猛地推開值班室的木門,大步跨了出去。
嘴裡對著倉庫內大聲喊道,“三炮、德發,陸野來了!”
倉庫裡正烤土豆吃的李三炮和周德發一聽,趕緊扔下手裡的土豆,胡亂拍了拍手上的灰,也跟著衝了出去。
冷風夾雜著雪沫子迎麵撲來。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踏雪而來。
腳邊還亦步亦趨的跟著一頭猞猁。
“陸野!又進林子了?!”
趙守山迎上前去。
目光先是落在陸野提著的那兩頭獐子上,隨後視線一掃,定格在陸野肩頭露出的狼皮上。
那毛色,那質感!而且看著不像一張!
“娘咧……”李三炮跟在後頭,眼睛瞪得渾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窩脖頭,“陸野,你這是又碰見狼了?”
周德發則是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神裡全是驚駭。
三人都能看出來,這狼皮剛剝下來冇多久,不可能是陸野收的貨。
陸野停下腳步,把獐子和狼皮往雪地上一扔。
“砰”的一聲悶響,砸起一片雪霧。
“搭把手,弄進去。”他扭了扭發酸的脖子。
趙守山冇急著搬東西,他的註意力全被一瘸一拐的山君吸引了。
“哎喲,這咋整的?”
趙守山心疼得直咧嘴。
他蹲下身,伸出粗糙的大手想去摸摸山君的腦袋。
山君警惕地往後退了半步,喉嚨裡發出一聲警告的低吼。
除了陸野和蘇婉母女,它不讓任何人碰。
“行了,進屋再說。”陸野拍了拍山君的後背,安撫下它的情緒,帶頭往倉庫內走。
趙守山三人趕緊扛起地上的獵物,跟在後頭進了屋。
倉庫裡熱氣騰騰。
陸野解下背後的斷弓,輕輕放在木桌上。
山君拖著受傷的右後腿,一瘸一拐地走到爐子邊最暖和的角落,趴下身子,開始用舌頭舔舐傷口邊緣的毛發。
趙守山進屋後,剛把狼皮放在地上。
起身的時候,他的目光頓住了。
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木桌前。
趙守山手指微微顫抖,輕輕撫摸著木桌上那斷裂的弓身。
黑亮的牛角,常年摩挲包漿的弓背,還有那崩斷成幾截的牛筋弦。
陸野歎了口氣,“戰鬥太激烈,用力過猛,給拉斷了。”
屋子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李三炮咽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轉頭看向周德發。
周德發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微張。
弓拉斷了?
這他娘的是人話嗎?!
把一把牛角硬弓,硬生生從中間拉斷,這得爆發出多恐怖的力量?
趙守山的手指停留在弓身那參差不齊的斷茬上。
他腦海中浮現出當年陸野的爺爺陸乘風,帶著他在老鬆林裡踏雪尋獵的畫麵。
那是他的領路人,這把弓,承載了他太多的記憶。
“還能修嗎?大山哥?”陸野看著趙守山。
他對這把弓也有感情,這是他重生後改變命運的起點。
趙守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楚。
他幽幽一歎,搖了搖頭。
“修是修不好了。”
“這弓身的主材是百年的拓木,加上老牛角壓片,渾然一體。”
“從中間硬生生崩斷,傷了筋骨,就算用最好的魚鰾膠粘上,再用銅皮包邊打鉚釘,也吃不住力了。一拉就得散架。”
他小心翼翼地將斷弓重新拚湊在一起,撫摸著上麵斑駁的痕跡。
“這弓留這吧。”趙守山抬起頭,看著陸野。
“我給你把斷裂的地方補上,打磨光滑。以後掛在家裡牆上,算個念想。”
陸野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行,那就麻煩大山哥了。”
趙守山擺擺手,示意兄弟之間不說兩家話。
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道閃電。
等等!
用力過猛拉斷了?
剛才他隻顧著看斷弓,腦子還冇轉過彎來。
現在反應過來,陸野的力氣大到了能拉斷硬弓的地步,那這地上的狼皮……
趙守山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牆角,“撲通”一聲蹲在地上,動作粗暴地扯開了綁著狼皮的麻繩。
一張,兩張,三張……整整八張。
皮毛上還帶著未完全乾涸的血跡和濃重的腥臊味。
趙守山的手在抖。
他抓起一張狼皮,翻過來調過去地看,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趙守山聲音發顫,“冇有槍眼,你冇用槍,殺了八頭狼??”
他抬起頭,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陸野。
“老鬆林巡林的時候,碰上一群狼。”陸野語氣平淡。
“一共九頭,跑了一頭狼王,我和山君殺了八頭,都在這兒了。”
屋裡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