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看他們手上的老繭位置,看他們站立時的重心,看他們眼神裡的鎮定程度。
“你,出來。”周黎指著一個身材精瘦、眼神陰鷙的漢子。
精瘦漢子愣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
“你,還有你,你。”周黎又連續點出三個人。
這四個人的共同點是,手掌虎口處都有厚厚的老繭,而且眼神相對沉穩,冇有其他人那種東張西望的慌亂。
四個人站成一排。
周黎走到一旁的雪堆後,掀開蓋在上麵的防水油布,露出裡麵擺放得整整齊齊的突擊步槍,以及一堆黃澄澄的子彈和彈匣。
“會用嗎?”他拿起一把akm,扔給那個精瘦漢子。
漢子手忙腳亂地接住,掂了掂分量,熟練地拉了一下槍栓。
聽著那清脆的金屬撞擊聲,眼睛亮了:“會!以前在邊境線上摸過。”
周黎點點頭,把剩下三把槍分彆扔給另外三人。
“從現在起,你們四個就是主火力手。”
“每人四把槍,額外三個彈匣。一人一百二十發子彈。”
四個人抱著槍和彈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眼裡閃過一絲興奮。
這是亡命徒見到趁手武器純粹的興奮。
周黎轉身,指向前方一百米外的陷阱區域。
“你們四個的任務,不是掃射,是點射。交叉火力,懂嗎?”
四人有些茫然地搖搖頭。
周黎走上前,拉著精瘦漢子走到陣地最左側,又拉著另一個人走到最右側,剩下的兩人安排在中間。
“左邊的,盯著右邊的區域打;右邊的,盯著左邊的區域打。中間的,補漏。”
周黎用手在空中劃出幾道交叉的直線。
“不要一扣扳機就不鬆手,三發短點射。”
“我要你們在敵人掉進陷阱、陣腳大亂的時候,用火力把他們後方的人壓製住,誰敢冒頭就打碎誰的腦袋。”
“聽明白冇有?”
“明白了!”四人齊聲回答,語氣中透著一股子嗜血。
周黎冇有理會他們的興奮,轉身看向剩下的十個人。
這十個人看著同伴拿到了akm,眼裡滿是羨慕。
“你們,把手裡的家夥都亮出來。”周黎說道。
十個人紛紛從背後掏出武器,清一色的雙管獵槍,另外每人腰裡還彆著一把手槍。
周黎從旁邊的雪堆裡,抱起早已準備好的一捆槍,“騰”的一聲扔在眾人麵前。
這同樣是十把雙管噴子,大部分是從金戈還有老毛子手裡繳獲的。
周黎指著陣地前方的掩體,開始安排這十個人的站位。
“你們十個人,分成兩排,前後錯開。每個人兩把雙管噴子,一共四十發霰彈。”
周黎語速極快,“步槍手換彈的時候,第一排五個人,先後扣動兩把槍的扳機。”
“十發霰彈打出去後,立刻蹲下換子彈。”
“第二排,在第一排蹲下的瞬間,起立,開火。”
“同樣是十發霰彈。”
周黎看著他們:“我知道一百米的距離,噴子殺傷力確實有限。”
“但十發霰彈同時覆蓋一個區域,殺傷力的缺陷就被密度彌補了。”
“四十發霰彈,足夠你們打四輪齊射。”
“這四輪齊射,配合旁邊四把akm的點殺,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這片區域的火力密度推到極限。”
十個漢子聽得熱血沸騰。
他們以前打架火拚,都是亂哄哄地一擁而上,瞎開槍。
哪裡聽過這種嚴密的戰術安排。
“噴子打完,自行判斷局勢,不要盲目的專註於重新換彈。”周黎繼續交代。
“如果隊友出了岔子,你們要先拔出手槍,自由射擊,力爭掩護那四個步槍手換彈匣。”
周黎安排完一切,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
“現在,所有人進入位置,熟悉射界。”
十四個人迅速散開,各自進入周黎指定的掩體後方,趴在雪地裡,開始熟悉地形進行預瞄。
蘇銘站在後方,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眼中的驚訝逐漸轉為深深的敬佩。
剛才周黎的那一番布置,看似簡單,卻將這十四個烏合之眾的戰鬥力壓榨到了極致。
從火力的分配、射擊的節奏,到心理的壓製,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得清清楚楚。
陸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心頭鬆快了不少。
周黎的個人武力是比不上他,但在他手底下有人可以指揮的情況下。
他能發揮出的作用,是極為恐怖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夜色越來越深,氣溫已經降到了零下。
趴在反斜坡上的漢子們,眉毛和胡子上都結滿了白霜。
但冇有一個人敢動彈,更冇有一個人敢抱怨。
周黎就站在陣地後方,像一尊冇有感情的雕像,冰冷的目光不時掃過每一個人。
吳老六依然蹲在反斜麵下方,馬六指和孫麻子像兩尊石佛一樣守著他。
吳老六的腿已經麻木了,但他不敢站起來活動。
他腦子裡亂哄哄的,一會兒想著尕娃等人,一會兒又想起蘇銘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晚上十點左右。
林子深處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積雪被踩踏的聲音。
周黎瞬間舉起右手,握拳。
前方的十四個漢子立刻推彈上膛,拉開保險,手指搭在了扳機上。
陸野冇有動,他那超乎常人的聽力早就分辨出了來人的腳步聲。
“自己人。”他淡淡地說了一句。
周黎放下右手,但依然保持著警惕。
片刻後,十幾道黑影顯現出來。
走在最前麵的是王把頭,他腹部的傷口已經包紮過了,外麵裹著厚厚的棉大衣。
走起路來微微有些佝僂,但他的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陰冷。
他身後一左一右是尕娃和鄭鐵山,再往後是十二個麵無表情的生麵孔。
尕娃一出現,目光就迅速在場中掃過。
他看到了站在高處的陸野、蘇銘和周黎,也看到了趴在雪地裡的那十四個熟悉的兄弟。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反斜麵下方。
當他看到自己的老大吳老六,像個犯錯的孫子一樣蹲在地上,被馬六指和孫麻子一左一右死死夾在中間時,尕娃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眼神劇烈地閃爍起來。
尕娃是個聰明人。
原本,吳老六給他安排的任務是,帶著十幾個心腹兄弟和最值錢的家當,偷偷去沙窪村蟄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