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襲!有狙擊手!”
“在樹上!手電筒!照樹上!”
十幾道光柱瘋狂地掃向半空,光斑在交錯的樹枝和風雪中胡亂晃動。
但樹冠上空空如也。
陸野在射出那一箭的瞬間,就已經踩著樹乾彈射到了十幾米外的另一棵樹上。
他完美地融入了黑暗。
下方亂作一團。
士兵們端著槍,盲目地對著頭頂的樹冠掃射,樹葉和積雪簌簌落下。
一名士兵連滾帶爬地撲到小隊長的屍體旁。
他顫抖著手,從血泊中撿起那部沾滿腦漿的對講機。
他按下通話鍵,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調。
“有人襲擊!有人襲擊!不是野獸!是人!”
後衛隊處,科利亞逐漸鬆弛的麵色猛地一變。
他原本看著四周逐漸被火力壓製住的獸群,緊繃的神經剛剛有所緩和。
這聲通報,直接砸碎了他剛剛建立的心理防線。
他背後情不自禁地泛起一絲寒意。
這股寒意不是因為溫度,而是因為這些獸群。
高加索獵犬咬斷了飼養員的喉嚨。
皮糙肉厚的野豬頂著密集的akm彈雨,硬生生撞碎了十幾個人的骨頭。
駝鹿迎著手榴彈的爆炸火光,發動自殺式衝鋒。
這些完全違背了所有生物求生本能的瘋狂舉動,它們為什麼會受到人的驅使?
這超出了常理。
這違背了科學。
科利亞壓下心中的思緒,按下通話鍵,大吼著問出三個最關鍵的問題。
“敵人的數量?”
“裝備?”
“位置?”
對講機那頭,士兵的聲音傳出。
“數量……不知道!”
“隻知道在樹冠層隱匿!人數應該不會太多!”
“裝備呢!”科利亞厲聲追問。
“裝備……”
士兵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接下來說出的話。
“裝備用的好像是弓箭!”
弓箭?
這兩個字從對講機的揚聲器裡傳出,在隊伍核心圈的幾個人耳邊回蕩。
阿莫克利和科利亞的表情同時怔住了。
風雪在這一刻仿佛失去了聲音。
今天晚上發生的事,讓他們已經徹底傻了眼。
現在,前方的士兵報告說,造成這一切的敵人,甚至冇有用槍。
用的是弓箭。
荒誕。
極度的荒誕感籠罩了這片充滿硝煙和血腥味的雪地。
阿莫克利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第一次閃過了一絲名為驚懼的情緒。
科利亞狠狠甩了甩頭。
他將腦海中那些關於巫術、關於鬼怪的荒謬念頭強行驅逐出去。
他是這支隊伍的智囊。
越是這種超乎認知的時刻,他越需要保持絕對的理智。
科利亞深吸一口氣,他的大腦重新恢複清明。
他開始了精密的布置。
他不愧是智囊軍師類的角色。
雖然今天經曆的荒誕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完全打破了他的戰術常識,但他還是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了當前局勢下最理性的布置。
“先鋒隊、輜重隊聽令!”
“保持三分之一的人手,繼續應對陸續趕來的小型獸潮!建立交叉火力網!”
“其餘所有人,立刻改變戰術!”
“分出一部分人,用手電筒打光!”
“給我把頭頂的樹冠層照亮!每一根樹枝都不要放過!”
“另一部分人,上樹!”
“占領高處!”
科利亞的目光緊緊盯著頭頂交錯的枝丫。
“他既然在樹上,我們就把樹上的空間擠占掉!”
“必須把這個人揪出來!”
布置完這一切,沉重的腳步聲從後方傳來。
巨漢鮑裡斯,大步走了回來,單手拎著那挺pkm機槍。
他已經解決了那群發瘋的駝鹿群。
但他的麵色同樣不太好看。
借著周圍昏暗的火光,可以看到他那張橫肉叢生的臉上,肌肉在不受控製地抽動。
他那件厚重的軍大衣上,掛滿了冰碴、碎肉和暗紅色的血塊。
自己最精銳的後衛隊,在這場莫名其妙的衝擊中,損傷了三四十個弟兄。
最讓他憋屈和憤怒的是,這其中大多數並非死於野獸的衝撞。
而是死於部分人在極度恐慌下的胡亂掃射,死於自己人扔出的手榴彈破片。
這是極其恥辱的戰損。
鮑裡斯將沉重的機槍重重地砸在雪地上,“到底怎麼回事?”
科利亞轉過身,看著他,沉聲開口。
“有人襲擊。”
緊接著把剛才前方傳來的情報複述了一遍。
聽完後,鮑裡斯的麵色瞬間變得扭曲起來。
額頭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如同蚯蚓般在皮膚下蠕動。
他猛地轉頭,凶狠的目光掃向四周漆黑的密林和高聳的樹冠。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怎麼辦到的。
不知道對方用了什麼手段驅使野獸,不知道對方怎麼在樹上移動。
但無論如何,肯定是這個裝神弄鬼的人搞出來的。
“老子去撕了他!”
鮑裡斯咆哮一聲,提起機槍就要往林子深處衝。
“站住!”
科利亞厲聲怒斥。
鮑裡斯停下腳步,轉過龐大的身軀,怒視著科利亞。
兩人的目光在風雪中碰撞。
科利亞毫不退讓地回視,他冇有理會鮑裡斯的怒火,而是轉身看向後衛隊殘存的士兵,沉聲開始安排。
“後衛隊,留下一百人,在地麵建立環形防禦陣地,保護老板!”
“剩下的六七十人,全部也給我上樹!”
科利亞抬起手,指著頭頂那片被風雪掩蓋的黑暗。
“他能在樹冠層高速移動。”
“我怕他繞過前方的防線,直接摸到這片核心區域,對老板不利。”
“高處,現在必須占領下來。”
鮑裡斯眉頭緊鎖,握著機槍提把的手指攥的死死的。
他向前邁出一步,龐大的身軀帶來極強的壓迫感。
“我們就這麼被動防守嗎?”
鮑裡斯沉聲質問,語氣中充滿了不甘。
“我們有重機槍!有迫擊炮!有rpg!”
“被一把弓箭,壓著打?”
“讓我帶人衝進去,把那片林子平了!”
麵對鮑裡斯的逼問,科利亞麵容冷峻。
“衝進去?你去哪裡找他?”
科利亞怒斥道。
“現在搞不清楚對方的具體情報!”
“我們不知道他是怎麼控製野獸的,不知道他射箭的極限距離,甚至不知道他現在到底在哪棵樹上!”
“在弄清楚這些底細之前,防守,這是最穩妥的辦法!”
科利亞指著天空,又指了指地上的野獸屍體。
“隻要雪停了,或者天亮了,視野恢複,他就無所遁形了。”
“而且,你動動腦子。”
科利亞放緩了語速,試圖讓這個莽漢冷靜下來。
“林子裡的野獸也是有數量的。”
“你冇發現,獸潮的規模已經變得越來越小了嗎?”
“從一開始的野豬群、狼群、駝鹿群,到現在隻有零星的獐子和狐狸。”
“不管他用了什麼藥劑或者手段,效果都在減弱。”
“我們現在必須求穩,這是最好的辦法。”
“隻要撐到天亮,死的一定是他。”
鮑裡斯咬著牙,腮幫子的肌肉高高鼓起。
他冇有說話,而是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阿莫克利。
阿莫克利聽完科利亞的分析,目光在四周的樹冠上掃過。
隨後,他微微點了點頭。
老板發話,鮑裡斯隻能將滿腔的怒火強壓下去。
他轉身大步走向後衛隊。
“第一小隊、第二小隊,留在地麵警戒!建立防線!”
“其餘人,跟我上樹!”
隨著鮑裡斯的怒吼,六七十名精銳士兵迅速行動起來。
與此同時,整個隊伍的指令得到了徹底的貫徹。
數百把手電筒同時亮起。
慘白的光柱刺破風雪,從四麵八方直射樹冠層。
光影交錯間,樹枝的陰影在雪地上瘋狂扭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