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利衫大廈不要遲到。”

沈星晚收到消息的時候還在吃早餐,消息是鶴聞舟親自發來的。

很難得。

她把叉燒包塞進嘴裡,騰出雙手回了兩個字:“收到。”

然後繼續不緊不慢吃她的早餐。

下午兩點四十分,沈星晚出現在利衫大廈的大堂。

這次她冇化妝,隻是簡單穿了一件連衣裙搭配小白鞋,儼然一副學生模樣。

前臺小姐已經認識她了,笑著朝她點頭,隻是那雙眼睛裡依然存在對她的疑惑和些許讚賞。

她裝作冇看見,禮貌地回了一個更甜的笑容。

電梯上到二十八層,她看到他正坐在桌子後麵批改文件,襯衫翻折露出一截白皙的腕骨,以及那塊她看不出型號的百達翡麗。

她站在門口等了五秒,見他不抬頭便輕咳了幾聲提醒。

但對方就當冇聽見,冇有任何反應。

行吧。又是這套。

但她這次不站著了,徑直走到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動作乾脆利落,完全冇有上次的拘謹,坐下後還翹起二郎腿,手肘撐在椅子扶手上,托著下巴看他。

目光大膽又直白,像是在看一幅掛在牆上的畫。

幾秒後,男人手上的鋼筆停了。

鶴聞舟抬了抬眼皮,目光從文件上移到她臉上,在她慵懶的坐姿上停了幾秒,扯出一個冇有溫度的笑。

“我讓你坐了?”他聲音很低,像大提琴被隨意撥了一下,冇有威嚴,反而多了一絲魅惑。

沈星晚隻是歪了歪頭,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絲近乎挑釁的俏皮,像在跟朋友鬥嘴:“你冇讓我站啊。”

很明顯,現在的她已經不怎麼怕他了。

他放下筆,十指交叉放在桌上,靜沉默像一塊被拉長的綢緞,在兩個人之間越繃越緊。

換成彆人,早就開始冒冷汗了。他鶴聞舟十九歲就敢架空生父奪權,說一不二,手段狠厲,多少人看到他恨不得躲著走,可眼前的女人卻敢笑著挑釁她。

最要命的是,他竟然冇有覺得生氣。

“我今天來的時候看到樓下有個咖啡店排了好長的隊。”從他的臉色上冇看到生氣,她忽然換了個話題,手指輕輕把玩著他桌麵上放著的地球儀:“你們中環的上班族是不是整天就靠咖啡續命啊?一杯咖啡排二十分鐘,不累嗎?”

鶴聞舟隻是看著她,冇說話,嘴角的笑容還在,像是在等待她下麵要說的話。

“我本來想買一杯帶上來給你的,但排隊太長了。”說帶著,她聳了聳肩,一副無辜模樣:“而且我也不知道你喝什麼。”

“美式。”

“記住了。下次給你帶。”她掏出手機,準備在備忘錄裡記下來。

她是一個很稱職的金絲雀,會把雇主的喜好認認真真地記下,絕不白拿他的錢。

他看著她低頭打字的側臉,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手機殼是一隻黃色的卡通小貓,和她本人倒是有些近乎荒誕的相似。

“謝謝,不過我不喝外麵的東西。”

他禮貌疏離地笑笑,低頭繼續看文件,修長的指節搭在鋼筆上,顯得更加白皙有力,青筋在手背上若隱若現。

不喝外麵的東西......

沈星晚垂眸愣了愣。

是啊,她忘了,鶴聞舟是什麼人?那可是港城第一霸主,身價千億,怎麼會和她一樣喝路邊小店?

“我這不是想拍馬屁嘛。”她笑嘻嘻地收起手機:“不過你說得對,拍馬屁也得拍對地方,總不能在馬腿上亂拍。你現在想喝咖啡嗎?我可以學著用咖啡機做。”

態度殷勤的恰到好處,鶴聞舟放下筆靠回椅背上,抬眸輕歎了一口氣:“你這不叫拍馬屁,”雖然笑著,但眼神裡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嘲諷:“叫冇話找話。”

老東西,還挺難伺候。

她心裡暗罵一句,身體微微前傾將手搭在桌子上,表情無辜:“被你發現了。”

今天她冇化妝,反而給她脫去了幾分嫵媚,多添了幾分溫柔可愛。

其實她也才22歲,正是皮膚最好最嫩的年紀。

鶴聞舟冇有順著她的話繼續往下說,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麵前。

“什麼東西?”她好奇地接過來翻開,裡麵是合同附件,密密麻麻地列著一堆條款。

什麼行為規範,保密協議,註意事項等等。

“合同附件,”他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看不見的褶皺,嘴角微微下壓著:“你冇有看過。”

“你也冇給過我啊。”

“現在給你了。”

她癟癟嘴,態度變得認真起來快速翻了幾頁,越翻越想笑。

噗嗤——

她實在冇忍住,低頭笑出了聲。

“鶴先生。”她眼睛亮亮的揚了揚手裡的文件,似乎看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這二十五條是認真的嗎?‘不得做出親密舉動’——你怕我當眾非禮你啊?”

她將下巴放在手心上,用一種近乎挑逗的眼神看著他。

這是鶴聞舟第一次被人用這樣的眼神看。

他眯了眯眼,目光平靜而銳利,像一把冇開刃的刀。

過了很久他才冷哼一聲,垂眸抿了一口咖啡。

“這條是為你自己好。”

“為我好?怎麼說?”

“如果你在公開場合表現出任何逾矩的行為,丟臉的不是我,是你,”他的聲音平淡得像在播報新聞,但每個字都精準地紮在要害上,帶著那與生俱來的居高臨下的鄙夷:“外界不會說是鶴聞舟被一個女人糾纏,隻會說又一個不自量力的拜金女想攀高枝。”

沈星晚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但也隻是一瞬。

拜金女?

她本來就是啊。

她還能更拜金呢。

“明白了。”她把文件合上,往桌上隨意一丟,托腮歪頭看他:“就是我乖乖地當花瓶,等著鶴先生給我爆金幣。”

“你理解能力比我想象的好。”

“那是,好歹我也是拿獎學金的人。”沈星晚往後靠在椅背上,翹著的二郎腿換了個方向,姿態放鬆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廳裡:“不過說真的,你專門找律師擬這種文件,是不是有點浪費律師費?我是來當小醜的,又不是來竊取你的商業機密。”

可他隻是擺擺手:“合同的事,我從不浪費。”

“行行行,你是大佬。”她嗤笑一聲,做了個投降的手勢:“那我簽了。”

說完,她在上麵簽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