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夜襲草營
正午用過飯後,陳泰帶著王惇、王峻、許穆、高晟四人,在臨時征募的壯勇中精挑細選,挑了約百人。
這些壯勇基本都認得陳泰,有的聽說陳泰箭術驚人,昨日在城上三箭射殺三名黃巢派來搦戰挑釁的親兵,有的則親眼目睹今日上午的攻城戰中,陳泰率王惇、王峻四人轉戰各處失守垛口,力斃草賊、奪回垛口,甚至其中有不乏被陳泰等人救下的壯勇。
因此當聽說陳泰這位“陳十將”招募部曲時,這些壯勇皆踴躍自薦,但陳泰考慮到時間倉促,訓練不及,最終僅挑選了最是身強力壯,看著也較為老實且能聽從軍令的百來人,帶至城西南一處空地訓話。
稍後在城西南那處空地上,陳泰叫那一百來人整齊列隊,自與王惇四人立於另一側,向眾壯勇自報家門:“我姓陳名泰,因有些許功勞,被節帥擢為十將。今日在眾人中挑選出你等,是為協助我夜襲草賊……”
話音剛落,那百名壯勇頓時嘩然,一個個麵露驚色,麵麵相覷。
或有一人甚至驚愕出聲:“十將,就憑咱們這點人去偷襲草賊?那不是尋死麼。”
“是啊、是啊。”不少壯勇連連附和。
王惇聽了皺了皺眉,正要說話,就見陳泰率先開口,語氣一如先前:“偷襲並非正麵交戰,兵貴精而不貴多,雖我等隻有百來人,但隻要配合默契,也未必不能重創草賊。……總之,送死不至於,頂多是有些凶險罷了,但這份凶險有價值,隻要我等能偷襲得手,燒了草賊糧草輜重,他們便無法全力攻城,如此也算救了城中許多人。”
說罷,他見那些壯勇麵麵相覷,依舊滿臉驚恐,遂又道:“這樣吧,我也不勉強你等,不願意領此重任的可以離開,我並不怪罪。”
一眾壯勇麵麵相覷,足足十餘息,才有一人小心翼翼道:“陳、陳十將,我並非畏死,隻是家中尚有八十老母,若我死了……”“唔唔。”陳泰微閉著雙目,看似漫不經心地連連點頭:“去吧。”
那人連聲感謝,轉身便走。而這一走便前後帶走兩撥人,一撥十幾人,一撥二十餘人,僅剩五十來人尚立在原處。
“哼!”身材魁梧的王峻瞥著那逃也似離去的四十來人,冷哼一聲,嘴唇微動,似要開罵,卻被陳泰抬手止住。
旋即,陳泰目視剩下的五十來人正色道:“剩下的,勇氣可嘉……不過,入我部曲,須守幾條軍紀,其中一條便是軍令如山、令行禁止。若事態緊急,軍令既下,縱是赴死也須挺身向前!畏懼不前者,立斬!”
這話一出,不止王惇、王峻四人紛紛側目,那五十來人也神情一滯,或驚疑,或惶恐。
見此,陳泰右手輕抬,平靜道:“自忖做不到的,也離開吧……”
“十將。”王惇湊前一步,似乎想要勸阻,但陳泰卻搖了搖頭,繼續對那五十來人道:“放心,我同樣不怪罪。”
於是又散去一批,僅剩寥寥二十來人。
對此陳泰似是頗感意外,問道:“你等……願留下?”
其中一名壯勇朗聲道:“適才若非十將來援,我早已為草賊所殺。這條命是十將救的,便當供十將驅使,死了也認了!”
話音落下,周圍起碼有十來人附和。
陳泰頗感欣慰,頷首問道:“你叫什麼?”
“王勇。”
“原來是你兄弟本家啊。”陳泰轉頭笑謂王惇道。
王惇微微一笑,也冇在意這打趣,天平鎮姓王的可不少,豈是都與他兄弟沾親帶故?
與此同時,陳泰複目視那二十來人,正色道:“既你等願追隨,自此時起便是我部曲。得節帥批允,待遇視同藩兵。”
王勇等人本是臨時征募的壯勇,如今搖身一變,成了藩鎮兵,吃上了餉糧,這轉變不可謂不大,倒也難怪他們歡呼雀躍。
瞥了眼歡呼雀躍的王勇等人,王惇目中讚賞一閃而逝,隨即謂陳泰道:“十將,可要再去挑些人手?”
“唔?”陳泰疑惑地看向王惇。
王惇一愣,頓時醒悟,神情古怪道:“十將難不成打算就帶這二十幾人去夜襲草軍?”
須知眼下城外草軍,少說尚有四千餘人,就他們這些人頂什麼用?
“算上咱們幾個,不就快三十人了?我之前說了,夜襲這事,兵貴精不貴多……”陳泰笑笑道。
可這二十來人……也算不得精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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瞥了眼尚在歡呼的王勇等人,王惇按下腹誹,苦笑道:“夜襲草軍,十將想必已有成算,可否示下?卑職也好早做準備。”
陳泰想了想,如實道:“大略便是……我摸黑拔了草軍崗哨,你等攜引火之物隨我潛入營中,燒了糧草輜重,了事。”
這簡短的一席話,不隻王惇聽了傻眼,許穆、高晟亦目瞪口呆,唯王峻愣了片刻,哈哈大笑。
這便是十將的夜襲之計?怎聽著這般兒戲。
是夜,臨近子時,陳泰一部飽食歇足,攜了火舌子、油壺、茅草等引火之物,自南城牆縋繩而下,悄無聲息往五裡外草賊駐地去。
行了約數百丈,王峻忽然出聲:“咦?”
“噤聲!”王惇懊惱地看了眼族弟,低聲訓斥:“瞎叫喚什麼?”
王峻雖比族兄魁梧,卻素來敬重後者,當即壓低聲道:“就是覺著……好似比以往看得遠了。往日這般昏黑,隻能約莫看到丈餘開外,且模糊不清,今日不知怎的,竟能瞧出兩三丈……”
“好似確實如此。”許穆、高晟亦低聲附和。
王惇微微皺眉,他亦察覺了,今夜這雙眼睛,不知怎地竟比往日看得遠。
今夜也無無月色啊……
王惇抬頭望去,隻見二月初的夜空漆黑一片,莫說晦暗不明的新月,就連星辰也難見。
“許是今夜天色異於往常,莫出聲驚動了草賊。”原本行在隊首的陳泰,聽到後頭議論折了回來,敷衍搪塞揭過此事。
此事他最是清楚,這是他附加給麾下士卒的能力。
偵查技能25級時的兩項特長之一。
「白日旅者:(將)白天時行軍速度+2%。(將)白天時你與你手下士兵的視野+10%。
黑夜行者:(將)夜晚時行軍速度+5%。(將)夜間時你與你手下士兵視力懲罰-10%。」
為順利夜襲草賊,陳泰選了「黑夜行者」作為偵查技能25級時的特長,這也是他自信能順利夜襲草賊的底氣。
畢竟人在夜間,視力僅有白晝十分之一,不過能看清兩米至五米。而「黑夜行者」的減免視力懲罰,實際便是讓陳泰與麾下士卒夜中視力倍於常人,可辨析五至十米外事物,甚至望見四十至六十米外輪廓,堪稱巨大提升。
無怪乎王惇、王峻等人皆感異樣。
所幸陳泰這一打岔,兼之身負夜襲重任,眾人也無心他想,隻當是上天庇佑,當即收束心神,緊跟陳泰,繼續往草軍駐地摸去。
不得不說,這視力上的大幅提升,給予了這群新兵莫大的助力與慰藉。分明是初次夜襲,卻無人走岔、無人掉隊,就連心中的惶恐忐忑也消散了許多。
約一刻時候,一行人抹黑抵近至距離草軍營地約二裡處。
行至此間,已能望見一隊隊持火把巡邏的草賊,每隊約莫十人上下,沿著營地外圍徐徐繞圈巡行。
以陳泰的實力,擊殺這樣一隊巡邏草賊也非難事,但卻難保在此過程中對方不出半點聲響,而一旦動靜傳出,立時驚動營中,故思忖片刻後,陳泰決定避開這些巡邏隊。
好在這夥草賊夜間巡哨頗為敷衍,滿打滿算不過五六支巡邏隊,彼此相隔至少半裡有餘,陳泰等人借著夜幕,輕鬆繞開這些巡隊,抵近至營地邊緣。
不過即便是營地邊緣,哪怕是極偏僻處,也有草賊值崗,所幸僅兩三人,值崗態度也甚是敷衍,圍著一小堆許是私自點燃的篝火坐定,抱著兵器在那打盹,對二十丈外夜幕下的陳泰等人竟是毫無察覺。
陳泰向近旁王惇比了個待命的手勢,旋即持短刃摸向那幾名草賊。待湊近後,伸手捂住一名草賊口鼻,一刀自肋下斜刺入心口。
那草賊猛然睜眼,卻已無力掙紮,未及出聲便軟癱下去。
從始至終,陳泰的目光緊盯著兩名草賊,隻待二人稍有動作便搶先動手。不想那二人睡得極沉,自始至終竟冇動彈,於是陳泰如法炮製,將二人也悄無聲息地了結。
遠處王惇見陳泰拔除一處崗哨,忙低聲吩咐王勇等人:“快,把屍首拖去暗處。”
眾新兵不敢怠慢,連忙上前,趕在營中草賊察覺前,將那三具屍首拖到暗處,用積雪掩了。
待諸事了畢,一眾新兵跟著陳泰摸進營地,麵麵相覷,滿臉難以置信。
就這般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