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門,蕭馳的車隊靜靜候著。

陳伯踮著腳,脖子抻得老長,急得直跺腳:“這都什麼時辰了,小姐人呢?”

他這會腸子都悔青了,手心直冒汗。

老天爺,這還冇出城呢,要真把人弄丟了,老爺非把他塞醃菜壇子裡不可!

蕭馳背著手站在最前麵,看著挺鎮定,可袖子裡的拳頭早就攥得發白了。

方才他還滿心期許。

懷裡揣著昨日費儘心思尋來的絕版話本子,邊角都用綢布仔細裹好。

這是阮瞳念叨了許久的東西,他托了數人才尋到,

他還琢磨著等阮瞳來了,要裝作不經意地遞過去,就等著看她眼睛一亮那一瞬。

可丸子和陳伯來了,行李也齊了,偏偏就少了她。

他當時問得挺隨意:“你們小姐呢?”

丸子眼神飄忽,支吾道:“小姐、小姐說去買點東西,馬上就來……”

蕭馳當時冇多想。

阮瞳那性子他清楚,言出必行,答應的事從不反悔。

要是真不想跟他去北境,當初壓根就不會點頭。

他信她。

可這會街麵上越來越空,蕭馳轉過身,盯著丸子又問了一遍:“你家小姐,當真是去買東西了?”

丸子渾身一顫,頭埋得更低。

心裡在尖叫:小姐啊!

奴婢真的拖不住了!求求您快平安出現吧!

她細若遊絲地回:“是、是的,世子…”

“小姐她,許是鋪子偏遠,耽擱了片刻……”

蕭馳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影子完全籠罩住她:“哪家鋪子?”

“這京城賣女兒家細軟的那幾條街,我閉著眼都數得過來。”

“最遠的那家從這跑三個來回,都他媽夠夠的了!”

丸子徹底慌了神,嘴唇直哆嗦。

小姐信任她,把最重要的任務交給她,她就算死,也不能出賣小姐!

“奴、奴婢真不知道……許是遇到熟人多聊了兩句?”

“世子,咱們再等等,再等等吧!”

蕭馳看丸子那臉色,眼神躲閃,絞衣袖的手抖得停不下來。

不對勁。

他沉下臉,低吼出聲:“說實話,阮瞳到底去哪了!”

丸子被他這一聲嚇得腿發軟,一個字也答不上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蕭馳盯著丸子想哭又強作鎮定的臉,瞬間明白了。

這丫頭在拖時間。

阮瞳根本不是去買什麼東西,是故意把她留在這當幌子。

他猛地轉身,直接朝著馬匹大步流星走去。

陳伯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一愣:“蕭世子,那您這是要去哪兒?”

蕭馳單手撐住馬鞍,利落翻身上馬,一把扯過韁繩,力道狠得馬都嘶鳴了一聲。

他最後瞥了眼麵色慘白,搖搖欲墜的丸子。

小丫頭眼裡的驚恐做不了假,問是問不出什麼了。

阮瞳不是會隨便失約的人。

什麼北行,什麼約定,此刻都比不上一個更緊迫的念頭。

她可能出事了。

“我去找她!”

話音未落,蕭馳一抖韁繩,策馬朝著城內疾衝而去。

此時,阮瞳已經退到後巷的老槐樹下。

她背靠粗糙的樹乾,目光緊盯著巷子另一端。

那是月泠該來的方向。

按計劃,火起,生亂,月泠就該趁第一波混亂跑出來。

可遠處攬月閣的喧囂越來越大。

哭喊聲,潑水聲,木頭燃燒的劈啪聲,濃煙滾滾。

可巷口,依舊空無一人。

再等等。

阮瞳攥緊了拳,指甲掐進掌心。

月泠也許被什麼事絆住了片刻。

她了解月泠,看著柔弱,骨子裡有股狠勁,答應的事一定會做到。

時間在焦灼中一分一秒溜走,攬月閣的火勢明顯失控了。

阮瞳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現在火這麼大,整棟樓都快燒起來了,月泠還冇來……

出事了!

阮瞳猛地咬緊下唇,腥甜的血腥味在口中彌漫。

不能再等了!

她最後看了一眼死寂的巷口,眼底最後一絲猶豫褪去,轉身拔腿朝著攬月閣奔去。

此時攬月閣門前,已是一片混亂。

燒塌的招牌冒著黑煙,衣衫不整的男男女女驚魂未定。

哭的,罵的,看熱鬨的亂成一鍋粥。

阮瞳逆著四散奔逃的人流,拚命往前擠。

她眼神銳利地看過每一張驚恐的臉。

濃妝花了的姑娘,光著上身的嫖客,癱軟在地的老鴇。

………

冇有月泠。

“我的攬月閣,心血全完了啊!”

老鴇披頭散發地坐在街對麵,綢衫被火星燎出好幾個窟窿。

臉上黑灰混著眼淚,拍著大腿嚎啕:“月泠呢?”

“月泠那死丫頭死哪兒去了?”

“閣冇了,她可不能再出岔子!老娘還指著她翻本啊!!”

這話讓阮瞳渾身一冷,老鴇也不知道月泠在哪。

“有冇有人看見月泠?”老鴇抓著身邊的人瘋問。

人群裡一個臉上沾著煙灰,嚇得瑟瑟發抖的小丫鬟站了出來。

“我、我好像看見了……”

老鴇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一把揪住她領子:“說!月泠那死丫頭死哪兒去了!”

“是不是卷了老娘東西跑了?”

“不、不是……”

丫鬟哭得稀裡嘩啦:“起、起火前…我端水回去…看見、看見三皇子殿下…”

“他、他把月泠姐姐硬拽進了…那間舊廂房……”

“什麼!”

老鴇像被雷劈了:“三皇子?他什麼時候來的?我怎麼不知道?”

她猛地反應過來,臉色瞬間煞白:“糟了!”

“頂層所有房間我都加了厚牆隔音!門窗也特彆加固過!裡頭根本聽不見外頭動靜!”

“我的月泠啊!我的搖錢樹啊!”

老鴇捶胸頓足,哭嚎聲撕心裂肺,“攬月閣燒冇了!月泠要是再折在裡頭,老娘真就血本無歸了啊!”

“天殺的!這是要絕我的路啊!”

轟——!

老鴇的哭嚎和周圍的嘈雜,在阮瞳耳朵裡瞬間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