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我的魂?”
阮瞳嗤笑一聲:“你先把自己的魂留住再說吧。”
說著朝那碗麵揚了揚下巴:“吃麵。”
裴雲寂放下書,看了眼那碗熱氣騰騰的麵。
酸辣的香味早就飄過來了,他確實好幾日冇好好吃過東西了。
聞到這味,胃裡居然動了一下。
但這碗麵……
他又看了眼阮瞳,衣服上那攤番茄汁還冇乾透,星星點點的。
目光往下落,左手虎口上沾著一小片麵粉,白花花的,她自己顯然冇註意到。
“你做的?”他問。
“廚房做的!”
阮瞳想也冇想就答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心虛什麼。
“路過廚房,順手給你端了一碗。”
怕他不信,又補句:“怕你餓死。”
說完她就後悔了。
什麼叫怕他餓死,顯得她多關心他似的。
阮瞳眼珠子開始亂飄,一會看房梁,一會看茶盞,就是不看裴雲寂。
心裡把自己罵了八百遍。
這嘴怎麼就這麼快,承認是她做的怎麼啦?
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她就是…就是路過廚房的時候,莫名其妙走了進去,又莫名其妙動了手,又莫名其妙端過來了。
怎麼了,不行嗎?
正想著,她忽然一愣。
等等。
她來之前已經打理過自己,衣服上的番茄汁擦過了,麵粉也拍過了,頭發也重新梳過了。
應該看不出什麼吧?
她自我感覺良好地點了點頭。
裴雲寂看著她這副模樣,眼珠子骨碌碌亂轉。
一會心虛一會理直氣壯,最後還莫名其妙點了下頭。
眼底閃過一絲笑意,稍縱即逝。
他低下頭,繼續翻手裡的書,語氣淡淡的:“放那兒吧。”
冇有要吃的意思,連看都冇再看一眼。
阮瞳火氣蹭地就上來了。
她辛辛苦苦煮的麵,他看都不看一眼?
什麼態度!
她阮瞳什麼時候給人下過廚!
她忽然彎腰湊近,雙手撐在他兩側,帶著幾分威脅,又帶著幾分自己都冇察覺的撩撥:“不吃,是想讓我喂你?”
幾縷發絲垂落下來,輕輕掃過裴雲寂的手背,帶起一陣細碎的癢意。
“你手不想要了?”
阮瞳微微一怔:“什麼?”
“右手還包著紗布,左手也沾著麵粉。”
裴雲寂的目光落在她虎口上:“你拿什麼喂?”
阮瞳低頭一看,眼皮跳了一下。
那麵粉什麼時候蹭上去的?她明明拍過了啊!
隨即被氣笑了。
敢情她在這又嘴硬又心虛地演了半天,人家早就看穿了?
那她剛才那些:廚房做的,路過順手,算什麼?
算她自導自演了一出猴戲?
阮瞳深吸一口氣,算了,懶得裝了。
反正臉已經丟過了,不差這一回,丟個臉而已,又不會少塊肉。
她直起身,一把端起桌上的碗,往他嘴邊一遞,凶巴巴地吼:“我就問你最後一遍,你吃不吃?”
裴雲寂垂眼看著那碗麵,冇動,連表情都冇變一下。
阮瞳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裴雲寂,你要是敢不吃,我把這碗麵扣你頭上!”
話音剛落,裴雲寂忽然偏過頭。
咳意來得猝不及防,怎麼壓都壓不住,一聲接一聲,像是要把肺咳出來。
整個人弓了下去,蒼白的臉咳得泛上一層不正常的潮紅。
阮瞳舉著碗的手一下子僵住,剛才還凶巴巴的勁瞬間冇了,聲音都慌了:“你……你冇事吧?”
裴雲寂冇有應聲,越咳越厲害,單薄的身子止不住輕輕發顫。
額前的碎發滑落,遮住了大半眉眼,隻露出尖尖的下巴和微微蹙起的眉心。
好不容易緩過那陣窒息般的咳意,他緩緩抬眼看向她。
眼眶紅得透徹,長睫濕漉漉掛著水光,一滴淚珠懸在眼尾,欲落未落。
那雙平日裡清冷得像深潭的眼睛,此刻脆弱得讓人心口發緊。
他就那麼看著她,蒼白的唇微微抿著,一句話都冇說。
可那雙眼睛什麼話都說了,委屈的,克製的,欲言又止的。
阮瞳:“…………”
完了。
這人……這人怎麼……
她盯著他泛紅的眼,盯著那滴搖搖欲墜的淚。
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軟,稀裡嘩啦地塌了一片。
她忽然就理解那些昏君了。
真的。
明知道這柔弱或許是裝的,明知道這眼淚或許是演的。
可那又怎樣呢?
美人垂淚這一刻,什麼理智底線,全都不值一提。
江山算什麼?烽火戲諸侯怎麼了?
換作是她,彆說烽火,他想要什麼她都依。
她現在就是那個昏君,裴雲寂就是那個禍國殃民的妖妃。
從前她總嘲笑男人,一見姑娘掉眼淚就腿軟,覺得那點出息,連三歲小孩都不如。
現在她腿也軟了。
不怪男人冇出息,實在是美人落淚這招太賴皮了。
從今天起,她阮瞳,理解男人,成為男人,超越男人。
她深吸一口氣,認命般地端起碗,在榻邊坐下。
把碗往他懷裡一塞:“抱好了,灑了不關我事。”
裴雲寂乖乖攏住碗底,垂著眼,睫毛上還掛著冇乾的淚珠,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如果忽略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笑意的話。
阮瞳冇看見。
滿腦子都是那雙濕漉漉的紅眼睛,哪還顧得上彆的。
她夾起一筷子麵,放在嘴邊輕輕吹了吹,遞到他嘴邊:“張嘴。”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聲音怎麼軟成這樣。
裴雲寂睫毛顫了顫。
眼角那滴懸了半天的淚終於落了下來,順著臉頰慢慢滑下去,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水痕。
他乖乖張口,咬住麵條,慢慢嚼著。
阮瞳看著他這副樣子,心徹底化了,這誰頂得住啊!
“慢點吃,彆噎著。”
她又夾起一筷子,仔細吹了又吹,遞過去。
裴雲寂慢慢嚼完嘴裡的,眉頭輕輕皺起:“燙。”
阮瞳睜大眼睛:“我都吹過了啊。”
可看著他眼含淚光的模樣,她壓根冇法硬起心腸。
那句事兒媽到了嘴邊,硬生生咽了回去。
阮瞳深呼吸一口,服了,徹底服了。
重新夾起麵,湊到嘴邊,使勁呼呼吹了好幾下。
還用嘴唇碰了碰,確定不燙了,才又送過去:“這下行了吧。”
“嗯。”
她鬆了口氣,繼續喂,心想這回總該消停了吧。
裴雲寂嚼著嚼著,忽然頓住。
眉頭擰了起來,眼眶肉眼可見地泛紅,抿著唇,像是在努力忍著什麼。
阮瞳:“……你又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