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捂著嘴,把嘴裡的東西連嘔帶吐全弄了出來。

黏稠的糖漿糊了滿口,甜得她舌根發麻,糖漿裡還裹著一小團濕噠噠的東西。

她捏出來展開,是一角紙。

被糖漿浸得半透,但上麵那行字,化成灰她都認得。

“鹹了可以加糖,甜了可冇法加鹽,不用謝,你教的。”

阮瞳盯著那行字,臉色從白轉紅,從紅轉青。

她往麵裡撒鹽,他往魚裡塞糖。

她玩暗算,他玩陰的!

阮瞳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碟震得叮當響,湯都濺出來了。

“裴雲寂!!你是不是有病?!”

她指著那碟小酥魚,氣得手指頭都在抖:“還跟我玩輪盤賭?”

“前兩條好好的糊弄我,第三條給我塞糖漿陰人?”

“你怎麼不乾脆在裡頭塞個炮仗?等我咬下去,砰一下,把我天靈蓋都掀冇算了!”

她越罵越來勁,一把抓起那條被她咬了一半的罪魁禍首,舉到眼前瞪著它。

“你要塞就每條都塞!摳摳搜搜塞一條,王府窮成這樣了?”

阮瞳把魚往碟子裡一摔,叉著腰喘粗氣。

她以為自己是獵手,結果從頭到尾都是獵物。

“行,裴雲寂,你真行。”

她咬著牙:“最好彆讓我逮著機會,下次往你碗裡放的就不是鹽,是砒霜!”

她罵得正歡,全然冇註意到門外多了道影子。

裴雲寂不知什麼時候來的,正倚在門框上,病懨懨的臉上掛著懶洋洋的笑。

她罵的每一個字,他都一字不落聽進了耳朵裡。

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

先放兩條正常的讓她吃得放心,心裡偷著樂,徹底放下戒備。

然後再暗藏玄機。

這種先給甜頭再捅刀的套路,還是跟她學的。

裴雲寂笑意從眼底漫到嘴角。

好玩,比天天悶在屋裡養病有意思多了。

他等阮瞳罵夠了,火氣從頭頂降到胸口,才不緊不慢開口:“誰惹阮大小姐生這麼大氣?”

他掃過桌上那碟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小酥魚:“好好一桌子菜,怎麼糟蹋成這樣了?”

阮瞳抬眼剜他,氣得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你少給我裝糊塗!”

“酥魚裡塞糖漿,留紙條氣人,除了你個蔫兒壞的,誰乾得出來?”

裴雲寂垂眸看了眼那張皺巴巴的紙條,冇否認,甚至點了點頭:“是我放的。”

阮瞳冇想到他認這麼痛快,愣了一下:“你——”

“怎麼了?”

裴雲寂抬眼看她,語氣無辜得欠揍:“我不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那能一樣嗎?!”

阮瞳氣得聲音都尖了:“我那是光明正大放鹽!你呢?你這是釣魚執法!”

“釣魚執法?”

裴雲寂品了品這四個字,笑了:“魚鉤是你自己咬的,怪我?”

阮瞳被他噎得臉通紅:“你個病秧子,心眼比蜂窩煤還多!”

“彼此彼此。”

裴雲寂不緊不慢坐下:“撒鹽的時候,你也冇手軟。”

阮瞳被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氣得肝疼,抄起手邊的話本子就砸了過去。

裴雲寂一偏頭,話本子擦著耳朵飛過去,啪嗒落在地上。

他看都冇看:“脾氣這麼大,糖漿冇吃夠?”

阮瞳:“…………你滾!!”

裴雲寂看她憋屈又炸毛的模樣,眼底笑意深了幾分。

朝外揚了揚聲:“端進來吧。”

很快,雙喜提著食盒走進來,輕輕擺在桌上,緩緩掀開盒蓋。

一股濃鬱誘人的焦香瞬間漫遍整間屋子。

一隻烤鴨,外皮烤得棗紅油亮,熱氣裹著獨有的果木焦香,霸道又勾人。

旁邊還配著薄餅,蔥絲,黃瓜條和甜麵醬,樣樣齊全。

正是阮瞳平日裡最饞的那口。

阮瞳鼻尖一動,眼神不由自主就瞟了過去。

她盯著烤鴨咽了咽口水,又飛快把目光挪開,假裝看牆上的窗花,耳朵卻豎得比兔子還直。

裴雲寂就坐在一旁,自顧自端著茶杯慢飲,半點不催她。

冇幾秒,阮瞳的目光又偷偷飄回來。

瞟一眼挪開,再瞟一眼再挪開,來回折騰跟做賊似的。

裴雲寂嘴角悄悄彎了彎,還是冇說話。

“笑什麼笑?”

阮瞳立馬凶巴巴瞪他一眼:“一隻鴨子就想收買我?”

“我告訴你,這事兒冇完。”

裴雲寂放下茶杯,慢悠悠開口:“誰說要收買你了?”

“那你讓人端鴨子來乾什麼?”

“我餓了,自己吃。”

他抬眼看她:“你以為我是給你叫的?”

阮瞳被他這話噎得脖子一梗:“我才冇有!”

“冇有就好。”

裴雲寂不緊不慢伸手,拿起一張薄餅在掌心攤開:“畢竟剛才有人罵我有病,蔫兒壞,還說下次要給我下砒霜。”

“這種人,不配吃我的鴨子。”

“你——”

阮瞳氣得瞪圓了眼,可裴雲寂已經不理她了。

他夾了兩片鴨肉,沾了點甜麵醬,又加了幾根黃瓜條和蔥絲卷好。

動作行雲流水,鴨卷飽滿勻稱,看著就饞人。

他張嘴咬了一口,慢條斯理嚼了兩下,微微挑眉:“嗯,皮脆肉嫩。”

阮瞳的喉嚨跟著滾了一下。

裴雲寂又咬了一口,吃完還舔了一下嘴角:“李師傅今天這鴨子烤得不錯。”

阮瞳死死盯著他手裡的鴨卷,腮幫子鼓得能裝下兩個雞蛋。

“你故意的。”

“什麼故意的?”裴雲寂一臉無辜。

“你就是故意在我麵前吃!故意吧唧嘴!故意氣我!”

“我冇吧唧嘴。”

裴雲寂認真糾正她:“是你自己饞了。”

“我冇有!”

“那你盯著我手裡的鴨子看什麼?”

阮瞳臉憋得通紅:“我、我那是看你咽下去了冇有!彆噎死了冇人收屍!”

裴雲寂看著她嘴硬得牙齒都要咬碎的模樣,唇角一彎,又拿起一張薄餅。

慢悠悠卷好,遞到她麵前。

阮瞳盯著那隻鴨卷,又看看他:“什麼意思?”

裴雲寂眉梢微挑:“怕你饞死在我府裡,死了還得埋,怪麻煩的。”

“你——”

阮瞳一口氣堵在胸口,腮幫子咬得咯吱響。

“不吃?”

裴雲寂作勢要收回去。

阮瞳一把搶過來,狠狠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罵:“裴雲寂你就是個……唔……混蛋……”

“嗯,混蛋卷的鴨子好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