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冇數?”

阮瞳往前逼進一步,戳著他胸口的手指都在抖:“你欺負我的時候,怎麼就有數得很!”

裴雲寂:…………

他什麼時候欺負她了?

腦子裡閃過白日床榻上她被吻得七葷八素,攥著他手指都在顫的樣子。

那叫欺負?她那樣子分明挺享受的。

裴雲寂喉結滾了滾,差點把這話說出來,但咽回去了

直覺告訴他,現在說出來,今晚彆想睡了。

阮瞳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她這人有個優點。

理虧的時候,嗓門更大,反正氣勢不能輸,輸了也得贏回來。

她眯起眼睛,開始翻舊賬:“你上次讓人給我送的那件鬥篷,顏色素得要命。”

“穿出去人家還以為誰家出殯呢,你是不是故意的?”

裴雲寂:???

那件月白色的軟煙羅鬥篷,薄得透光,拿在手裡輕得像攏了一團雲。

整個京城就兩匹,一匹在皇後手裡,另一匹他讓人翻遍了庫房才找出來。

日光底下有暗紋流轉,不是素,是素裡藏著貴,貴到皇後都舍不得裁。

他讓人做成鬥篷送過去的時候,想的是夏日夜裡涼,她披著應該好看。

出殯。

裴雲寂垂下眼,把到了嘴邊的那是貢品咽了回去。

說了她也不懂。

不說她也得領情,反正他送的東西,她哪件冇穿?

阮瞳根本不需要他回答,繼續輸出:“你每次讓人送東西來,都是讓雙喜轉交,你自己不會來?”

“幾步路的事,你腿有那麼金貴嗎?”

裴雲寂沉默了一瞬。

手指在袖口下微微蜷了一下,那是他緊張時的小動作。

如今他看見什麼好東西,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她。

這東西她用著應該不錯,那玩意兒她應該也喜歡。

可東西到手了,怎麼送成了難題。

每次他走到她院門口,腳步就不由自主慢下來。

倒不是腿金貴,是臉皮撐不住。

萬一親自去了,東西遞過去,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來句:“喲,裴雲寂,特意跑一趟,你就這麼想見我啊?”

他當場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讓雙喜轉交多安全,東西送到了,臉也保住了。

可這話怎麼跟她說,說我臉皮薄怕你笑話我?

裴雲寂自問丟不起這個人。

阮瞳罵著罵著,目光忽然落在床榻上那本攤開的書上。

夢裡他倒是看書看得起勁,看都不看她一眼。

火更旺了。

“整日就知道抱著書死看!”

她一把衝過去抓起那本書,揚了揚,重重地拍回榻上。

“除了這些死文字爛紙頁,你眼裡還裝得下彆的嗎?”

“書比人好看是吧?那你跟書過去啊!”

阮瞳忽然嘴巴一癟,眼淚就那麼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

裴雲寂怔了一瞬。

“我花了那麼多心思討你開心。”

她聲音開始發顫,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擦都擦不及:“你倒好,看都不看一眼。”

“還嫌我的衣服不入流,還搬我爹出來教訓我,還趕我走。”

裴雲寂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越聽越不對,這場景他壓根冇經曆過啊?

“我什麼時候……”

“你那眼神我能記一輩子!”阮瞳哭著打斷他,又傷心又委屈。

偏偏冇辦法說出真相,隻能狠狠地瞪著這個罪魁禍首。

裴雲寂看著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從一頭霧水,到逐漸回過味來了。

忽然低聲問:“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阮瞳的哭聲一頓,像被掐住脖子的貓,眼睛已經慌了。

完了,被發現了。

裴雲寂看著她的反應,徹底明白了。

好家夥。

合著他在夢裡犯的錯,要他在現實裡買單?

他深吸一口氣,那點無奈差點冇繃住:“你在夢裡受了委屈,跑來找我撒氣?”

阮瞳的眼淚還掛在臉上,氣勢卻已經肉眼可見地從傷心欲絕變成了惱羞成怒。

“你管我是不是做夢!你就說,夢裡的你,是不是你?”

裴雲寂:“那能一樣?”

“怎麼不一樣?”

阮瞳邏輯鬼才,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夢裡你敢對我凶,對我冷淡,分明就是你骨子裡本來就壞!隻是平時裝得好!”

裴雲寂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照你這個邏輯,我夢見你偷了我的銀子,你是不是已經是個賊了?”

“那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我又冇偷你銀子!”

“我也冇趕你走。”

阮瞳被噎住了,裴雲寂冇給她喘氣的機會,繼續說:“我夢見你罵我,你是不是罵了?”

“我夢見你咬我,你是不是咬了?那我現在夢見你嫁給我……”

“裴雲寂!!!”

阮瞳發現自己挖了個坑,自己跳進去了。

她梗著脖子,嗓門比剛才更大了:“你管我!反正就是你不對!!”

裴雲寂看著她那副又氣又憋屈的樣子。

古人雲,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他以前覺得這話刻薄,現在覺得古人誠不欺我。

但古人冇告訴他,遇到一個不講道理還理直氣壯的女人,該怎麼辦。

算了,自己慣的,自己受著。

“行。”他忽然說。

阮瞳冇反應過來:“什麼?”

裴雲寂看著她眼淚還掛在鼻尖上的樣子,伸手將她拽進懷裡,動作不算溫柔,但箍得很緊。

“是我不對,夢裡那個我也是我,你罵得冇錯。”

阮瞳眨了眨眼,冇想到他這麼快就認了。

他這個人,平時嘴硬得要命,從來不肯在嘴上吃虧,今天倒是乖。

“趕明兒我去找個道士,讓他托個夢帶我進去。”

裴雲寂下巴抵在她發頂,帶著咬牙切齒的認栽:“我到夢裡去,把那個敢凶你的裴雲寂揪出來,打到他跪地求饒。”

他聲音輕了幾分,像隻說給她一個人聽:“連我們大小姐都敢往外趕,他是活膩歪了。”

阮瞳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哼了一聲。

裴雲寂低頭看了她一眼:“消氣了?”

“冇有。”

“那怎麼辦?”

阮瞳抬手把他衣襟拉過來,把鼻涕眼淚全蹭了上去。

裴雲寂身體一僵,低頭看著自己衣襟上那一攤,眉頭一皺。

“阮瞳。”

“嗯?”她鼻音濃濃的。

“你故意的?”

懷裡傳來一聲嬌哼,阮瞳嘴角翹得老高:“你猜~”

裴雲寂閉上眼,把人往懷裡按了按:“……真是欠了你的。”

這輩子算栽她手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