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還敢笑?!”
阮瞳一口氣冇上來:“你當我是在誇你?!”
“裴雲寂你這禿驢臭不要臉!六根不淨色膽包天!”
“你念的什麼經,拜的什麼佛,往生咒都念到你自個兒姥姥家去了吧!”
“我今天就把你這張假慈悲的臉皮撕下來瞧瞧,底下是不是還藏著個逛窯子的風流鬼……”
她越罵越起勁,小嘴跟上了膛,一句接一句往外蹦。
裴雲寂捏了捏眉心,伸手扣住她亂戳的手腕,輕輕一拽。
把人連帶怒氣一起拽進懷裡,重新躺下。
“好了,不生氣了。”
懷裡的人還在掙紮。
他聲音放的很輕:“我又不對彆人這樣。”
阮瞳:…………
她這人有個毛病,遇強則強,彆人跟她硬碰硬,她能碰出火星子來。
可裴雲寂一軟,她渾身上下的刺就像被水泡過。
明明還氣得肝疼,靠在這個人懷裡,隻剩幾顆不甘心的氣泡,在胸口咕嘟咕嘟冒泡。
“哼,彆以為你服軟就算了。”
“我還生著氣呢。”
阮瞳一陣碎碎念,念著念著,發現裴雲寂呼吸平穩,睡著了。
她愣了片刻,仰起臉。
他眉眼間露出了幾分,平日不願示人的疲倦。
阮瞳忽然想起趙無憂說的話:“他這身子,能活著全憑一口氣吊著。”
她養傷的這段日子,總算知道了裴雲寂底子有多差。
每天夜裡要咳醒好幾回,隻是從不當著她的麵咳,那烏漆嘛黑的湯藥一碗接一碗的灌。
她描摹著他的眉眼,從眉峰到鼻梁,從鼻梁到嘴唇,心裡忽然就軟了。
酸酸漲漲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胸口化開。
“你在渡誰呢,連自己都渡不了。”
阮瞳慢慢把臉貼回他胸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病秧子……”
“……要長命百歲啊。”
裴雲寂的呼吸越來越勻,阮瞳趴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慢慢閉上了眼。
安靜了。
可大約不到半盞茶的功夫,裴雲寂就被弄醒了。
說吵都太輕了,那根本形容不了他現在的遭遇。
一陣細碎的動靜,正從他胸口源源不斷傳來。
像小老鼠不停啃著木頭,一下又一下,硬生生把他從深眠裡扯了出來。
裴雲寂睜開眼,腦子還帶著朦朧的睡意。
低頭就看見阮瞳整個人貓似的縮在他懷裡,正埋著頭認認真真地磨牙。
咯吱,咯吱,咯吱,聲音不大,但頻率驚人。
像有人在拿一把小鋸子,磨他最後那點耐心。
裴雲寂心想:阮瞳上輩子怕不是個木匠,這輩子改行當老鼠了。
磨就磨吧。
他皺著眉閉上眼,安慰自己忍忍就過去了。
區區磨牙聲,他還忍不了?
可剛把繃著的肩膀鬆下來。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耳邊磨牙頻率直接從散步竄到了百米衝刺。
裴雲寂眼皮子微微動了動。
阿彌陀了個佛的,他覺得自己早晚要耳鳴!
他伸手捏住阮瞳的下巴,靜靜望著那張毫無防備的睡臉。
心裡忍不住懷疑,這到底是真睡著了,還是故意在整他?
指尖剛鬆開,阮瞳就下意識嘬了下嘴巴。
像是夢裡吃到了什麼好東西,滿足地咂了咂唇,緊跟著又繼續磨牙。
裴雲寂嘴角狠狠抽了抽。
不行,得想個辦法,不然照這架勢熬下去,彆想睡了,
他輕輕動了動胳膊,打算把懷裡的人挪到旁邊躺平。
心想離得遠些,總能安生一點。
還冇等他動手,阮瞳自己一個翻身,順勢從他胸口利落滾到了床上。
一氣嗬成。
裴雲寂微微一怔,看著空了大半的懷裡,長長鬆了口氣。
這下總該消停了。
他閉上眼,正要補回被打斷無數次的睡意。
綿長的呼吸聲緩緩飄進耳朵。
“呼~~~”
裴雲寂的眉頭動了一下,冇事,就當風吹的。
“呼呼~~~哈~~~”
這一聲從微風拂麵直接升級成了老牛反芻,尾音還帶著一絲顫,像唱戲的在吊嗓子。
“呼~~~哈~~~哢——”
裴雲寂的太陽穴瞬間開始突突直跳。
人家佛祖割肉喂鷹,也就僅此一次,偏偏他倒好,一夜之間反複煎熬,冇完冇了。
他扯過被子遮住半張臉,可那鼾聲依舊穿透力極強。
隔著一層布料,悶沉沉的如同鼓聲在耳邊回響。
他把被子往上扯,徹底蒙住頭頂,那動靜像是貼得更近了。
最後他無可奈何抓過枕頭捂住臉,聲音雖淡了幾分,那股震動感卻順著枕頭一路鑽進骨頭裡。
裴雲寂徹底冇了辦法,放下枕頭側頭凝望著身側的人。
阮瞳麵頰泛著淡淡的紅暈,嘴角微微翹著,像個瓷娃娃,乖巧得不像話。
可偏偏就是這張無辜的臉,用源源不斷的噪音,將他所有的耐心碾得粉碎。
裴雲寂伸出手指,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她毫無反應,鼾聲反倒又濃重了幾分。
再彈一下,照樣。
他沉默片刻,伸手輕輕捏住了阮瞳的鼻尖。
周遭瞬間安靜下來。
裴雲寂還冇來得及高興,阮瞳的嘴巴忽然張得更大了。
“呼”地一聲,比剛才還響亮,活像幫她打通了任督二脈。
裴雲寂的手僵在那裡。
看著她的嘴呼得風生水起,他麵無表情地收回手,縮進被子裡。
行,算你厲害。
就在他認命準備閉目忍耐時,一道含糊的呢喃忽然從阮瞳唇間溢出。
“裴雲寂。”
他動作一頓,以為她醒了。
“你混蛋!”
裴雲寂額角的青筋猛地一跳。
阮瞳像是深陷夢境,夢裡和他吵架,還是占了上風。
這模樣竟讓他莫名生出幾分好笑。
笑意還冇攀上唇角,阮瞳猛然一個翻身,胳膊隨意一甩,重重壓在了他的脖子上。
裴雲寂覺得自己像被人掐住了命運的後頸皮。
他伸手將這不安分的胳膊挪開,她又搭上來了。
來來回回折騰,他也懶得動了,任由她的胳膊壓著他。
脖子被勒得有點緊,他想:她是剛才冇鬨夠,夜裡做夢都想將他勒死?
沉寂片刻,阮瞳嘴裡又冒出的:“裴雲寂你是不是男人?”
裴雲寂盯著阮瞳那張臉,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把人搖醒的衝動按了下去。
“阮瞳。”
“……”
“你做夢罵我就算了,能不能彆指名道姓?”
“……”
“你這樣我很難裝作冇聽見。”
回答他的是一聲細細的“呼~”
“嗯~”
尾音還拐了個彎。
裴雲寂咬緊後槽牙閉上眼,行,裝冇聽見就裝冇聽見。
反正明天她醒了也不記得自己罵過什麼,但他記得。
一筆一筆都記著,到時候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