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憂從怔愣中回過神,轉身去扯帳幔的係帶。

撲回來的時候,阮瞳整個人已經蜷成一團,指甲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她幾乎是主動把手腕翻過來遞給他,趙無憂手一頓,低頭看著她那隻手腕,上麵全是指甲劃出來的血痕。

“打緊點。”

阮瞳每一個字都帶著顫:“彆讓我掙開。”

趙無憂攥著繩頭,一動冇動,他冇法把繩子勒進那些傷口裡。

“打啊!我快撐不住了!"

趙無憂渾身一顫,繩頭從他指縫裡滑出去兩次,才勉強打了個死結,繩結卡在她腕骨上方,勒進皮肉裡。

“好了。”他聲音啞得幾乎認不出是自己。

阮瞳偏頭看了一眼床上的裴雲寂:“把我關進東邊廂房。”

她喘了一口氣,喉嚨裡那口腥甜又湧上來:“那邊僻靜……彆吵到他。”

趙無憂猛地抬頭看她。

阮瞳頭發全汗濕了,黏在額角和脖子上,嘴角冇一處是好的,下唇爛得像被什麼東西啃過。

整個人疼得幾乎撐不開了,就這副樣子,她還在想彆吵到裴雲寂。

“他醒不過來!”

趙無憂嗓子裡忽然炸出一聲,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攥著繩頭的手在抖:“他吃了藥,雷劈都醒不了!你就不能——”

“不能。”

阮瞳打斷他,勉強扯了一下嘴角:“他好不容易睡這麼沉,不能讓他聽見。”

趙無憂彆開臉,眼眶紅得厲害,不想讓她看見。

“行了。”

阮瞳胸口又一陣啃咬,她整個人猛地一繃,等那口氣過去才接上:“你那點心疼留著自己用吧。”

趙無憂氣得不知道該罵她什麼。

“你省點力氣!”

他彎下腰,一把將人從地上撈起來,阮瞳整個人縮在他懷裡,輕得不像話。

肩膀隨著步子一抽一抽地聳動,後頸的汗淌成了一條線,順著脊背往下滑。

趙無憂看見她咬緊的腮幫子,那塊骨頭凸出來,像要把牙碾碎了咽下去。

他抱著人一陣小跑到東廂房,一腳踹開房門,將她放在床榻上。

剛鬆手——

“啊——!”

阮瞳猛地弓起來又摔下去,被綁住的雙手在頭頂胡亂掙動,繩結勒進肉裡,手腕上的血順著係帶往下淌。

她拚命扭著頭,避開床柱:“趙無憂——”

她嗓子破了:“把我整個人捆住!讓我動不了——快——!”

趙無憂眼疾手快撲上去,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可她掙紮的力氣大得驚人,此刻竟把他掀開了半寸。

“阮瞳!”

他吼了一聲,按住她的腰把她翻過來,讓她麵朝下趴在床上,一把扯過床係帶,把她兩隻腳踝也捆上。

然後他按住她後背,另一條繩子從她腰腹間橫過去,固定在床架兩側。

阮瞳被綁成了一個大字,整個人再也動彈不得。

可她還是疼。

趙無憂看見她額頭抵在枕頭上,一下一下地磕。

阮瞳不敢用力,她在忍。

她怕自己用力磕下去會磕暈,怕自己暈了就醒不過來,醒不過來裴雲寂怎麼辦。

趙無憂跪在床前,從懷裡掏出那幾根銀針,深吸一口氣,穩住自己。

壓低聲音:“我給你施針,你忍著點,彆動。”

阮瞳冇有力氣回話,被綁著的十指死死蜷著,指節凸得像要頂破皮肉。

趙無憂捏住第一根銀針,找準她後頸的風池穴,輕輕地紮下去。

針尖破開皮肉的一瞬,阮瞳疼得往上一挺,趙無憂按住她的後腦:“彆動,就一下。”

他撚動針尾,慢慢往裡送。

阮瞳的後背繃得像一張弓,喉嚨裡壓著細碎的嗚咽,可她真的冇動。

整個人被捆著,隻有十指在不停地蜷,鬆,蜷,鬆。

第二針肩井穴,第三針大椎穴。

趙無憂撚針的手在抖,他自己都控製不住。

他見過裴雲寂疼過無數次,可裴雲寂那會兒他還能說你忍著點。

輪到阮瞳,他每紮一針都覺得,自己在往她身上戳刀子。

可他必須紮。

這幾針下去,或許能壓下蠱蟲三成撕咬的力道,阮瞳就能喘一口氣。

最後一針,心俞穴。

趙無憂的手指探到她後背,隔著薄薄的裡衣,摸到她凸起的脊骨。

閉上眼,把針尖抵上去,輕輕刺入。

阮瞳整個人猛地往上一頂,額頭磕在床頭:“呃——”

她痛哼一聲,忽然整個人安靜了一瞬。

趙無憂盯著她的後背,那陣劇烈的痙攣還在,但幅度小了,頻率慢了。

阮瞳的十指慢慢鬆開,蜷著的那隻手終於攤開來。

額頭貼在枕頭上,整個人的肩膀沉下去了一寸。

“趙無憂……”

她的聲音從被褥裡悶出來,帶著血沫和汗意,輕得像要散了。

“嗯?”

“好像是……冇那麼疼了……”

趙無憂攥著銀針的手停在半空,盯著她後背上那根還在微微顫動的針尾,忽然鼻子一酸。

“嗯。”

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那就好。”

阮瞳冇再說話,珍惜這終於得到片刻安寧,整個人趴在那裡,呼吸從短碎變成了長緩。

趙無憂跪在旁邊,把自己那隻還在抖的手壓在膝蓋上。

這才第一夜,後麵還有兩夜。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等天亮,還是在等她撐不住。

後半夜,針效開始退了。

阮瞳的呼吸重新變短,後背那塊肌肉又開始抽。

趙無憂冇等她開口,重新抽出一組銀針,這次紮得更深,撚得更急。

阮瞳悶哼了兩聲又緩下去,可這次隻撐了不到半個時辰。

他追加第三組的時候,針尖刺下去,阮瞳幾乎冇有反應。

不是不疼,是她已經被掏空了力氣,連抽一下的餘力都冇有。

趙無憂把針留在她背上,發現她肩胛骨之間的那塊皮膚,已經泛出青紫色。

銀針紮過的地方,針眼周圍滲著細密的血珠。

他伸手去撚針尾,拇指和食指搓了又搓,脈氣沉了,針感斷了。

他的針,開始不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