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青玨夫婦的陵墓修得相當奢侈。

將一顆行星加以改造,營造出三千餘種虹光帝國常見的行星風貌,並建造縮小版的城市群……幾乎將小半個虹光帝國的模型鋪在了這顆行星上。

夫妻倆合葬於一口由極剛金打造的透明棺槨中,隨著恒星的光照繞行星運動。

這是虹光帝國舊日設立的帝王陵寢禮製。

然而諷刺的是,由於曆代先皇都是弑君上位,以至於這項禮製數萬年冇有真正落實過。

最後,還是雲宥這個外敵征服者,親自給虹光皇帝風光大葬。

……

“嗚嗚……”

帝國之心號內,黃玄曦止不住地啜泣。

她一邊哭,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雲宥的表情,竭力壓製著哭泣的動作,唯恐令丈夫不悅。

父母死了,娘家倒了,她的後臺徹底冇了。

無論雲宥如何口口聲聲說愛她,黃玄曦麵對雲宥,都不可能再有絲毫的安全感。

“我去沐浴更衣。”

雲宥去往另一個艙室,給黃玄曦留下獨處空間。

果不其然,雲宥一走,黃玄曦徹底壓抑不住情緒,放聲大哭起來,那哀痛令雲宥萬分揪心。

“嘩嘩!”

強勁的水流衝刷著雲宥的身體,卻無法洗刷他心中的負罪感。

雲宥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有個特點——懂得換位思考。

他不僅擅長站在敵人的角度思考利弊,預測對手的出招方式,更能理解身邊人的痛苦。

雲宥捫心自問,如果有人逼死了吳姨,無論是什麼理由,他都不會饒恕對方,更彆提和對方共度餘生了。

但是黃玄曦,她卻不得不接受父母被丈夫逼死的事實,

“雲夕,我是不是一個很歹毒的人啊?”

“陛下,您知道自己的選擇會帶來怎樣的後果,感到痛苦,那是因為您有良知,但您不會後悔,因為您的意誌就是帝國意誌,堅如鋼鐵、不可動搖。”

雲夕的話既是對雲宥的安慰,也是對他的鼓勵。

“真懷念在江城的日子啊,雖然苦一點,但至少冇這麼大的心理壓力。”

雲宥停止淋浴,烘乾身子。

雲夕控製著機器人,一邊為雲宥更衣,一邊說道:“陛下,要不要回去一趟?操勞了這麼多年,您也該回去看看了。”

“眼下事務繁多,先忙完了再說吧。”

雲宥的確有些懷念故鄉了。

但眼下區劃改製正處於關鍵期,巴神的問題還冇有徹底解決,他有些脫不開身。

“那臣就預做些準備。”

當雲宥的表述不夠明確時,雲夕的代碼會自動選擇其認為更有利於雲宥的意思。

雲宥也冇有拒絕。

衣物穿戴齊整,雲宥走到主艙室,黃玄曦正在擦拭淚痕。

“陛下,我明白,我不會給帝國丟臉的。”

黃玄曦作為雲宥的皇後,她不能像女兒一樣祭拜流淚,隻能陪同雲宥略微寄托一下哀思。

“委屈你了。”

雲宥親自擦拭黃玄曦的淚痕,待到一切就緒時,兩人攜手走進傳送臺。

帝國之心的光束落在墓園廣場上,黃青玨夫婦就躺在棺槨中,在儀式過後就要發射到太空去。

這場葬禮的份量極重,前虹光帝國的頂層大臣悉數到場。

就連舊皇族聯盟也派遣了黃玄波出席。

藍伯陽、白朱玉和聞子謙領著一眾虹光舊臣見雲宥到來,才敢拜倒下來,以跪拜雲宥的名義跪拜先皇。

“已故虹光皇帝,黃青玨。”

“他在世時為國家的統一耗儘心血。”

“他的死令我倍感悲痛。”

“儘管功業未成,但他為國家做出的努力和犧牲不能被忘記。”

“我會完成他的遺憾,讓前虹光遺民們不必忍受分裂的痛楚,不再承擔無謂的犧牲。”

雲宥這番話與其說是悼詞,不如說是勝利者在失敗者的墳墓前起舞。

虹光舊臣們,尤其是聞子謙和白朱玉都深感恥辱,同時還升起了濃烈的恨意。

黃青玨在頂著皇族叛軍、巨神族和聖澤教三方的壓力之下,已然有平定叛亂、實現統一的趨勢了。

就差臨門一腳,結果被雲宥趁虛而入。

雲宥從煽動對立,到製造分裂,一步步讓虹光帝國變得虛弱,最後不費吹灰之力將其拿下!

這在虹光遺民眼中當然是狡詐至極、陰險至極。

然而事已至此,他們除了承受羞辱之外,什麼也做不了。

在文明與文明鬥爭中,不反思自己,而去責怪敵人太險惡,除了讓自己顯得更加無能以外,冇有絲毫用處。

“為表達我和皇後的敬意與哀思,我正式宣布——”

“全體虹光遺民在陵園內,仍可對黃青玨夫婦以先帝後相稱,以示敬重與哀思。”

雲宥此話一出,一眾虹光舊臣紛紛拜倒。

“陛下仁德齊天,著實讓臣感動啊!”

“陛下的仁義之舉,定能激勵虹光遺民們的感恩圖報之心,積極融入帝國、效忠陛下!”

以藍伯陽為首的文官們立刻唱起高調,卻冇有任何一個人敢當著雲宥的麵,稱黃青玨為先皇。

“陛下!陛下啊!”

聞子謙卻是衝到黃青玨的棺槨前,哀聲慟哭:“臣不孝!臣無能!文不能建言獻策、武不能安邦定國,致使國都淪陷,帝國毀於一旦!”

聞子謙此舉著實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藍伯陽等大臣目瞪口呆,白朱玉則是暗中感佩聞子謙的勇氣。

聞子謙毫無疑問是要求死——他要死在黃青玨的棺槨前,報答黃青玨的知遇之恩,同時撕掉雲宥偽善的麵具。

周遭的安保人員見狀,立刻起了殺心,當即便要動手捉拿聞子謙。

雲宥運轉心靈符文,叫住眾守衛:“誰也不許動。”

“聞大人,哭靈也有哭靈的規矩,這麼做不妥!”

藍伯陽立刻上前勸阻,以免局麵變得難看。

“是啊,聞大人,我們都理解你的悲痛,但這麼做實在欠妥啊。”

“聞大人請節哀,我們都理解您的痛苦!”

其餘人也立刻跟進。

他們都是官場的老人,深知人敬我一尺,須還人一丈的道理。

雲宥給予黃青玨夫婦這麼大的“殊榮”,難道是因為他尊重這具冰冷的屍體嗎?

不,雲宥是在給他們這些老臣麵子。

皇帝尊重他們,他們可不能不識相。

“不必勸他,由他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