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久見過冇有好看的年輕人了,或許是因為這點私心,她留下了連知晦。

但是這世上居然有這樣的人,二十歲了,卻還像是未經人事一樣,懵懵懂懂,恍恍惚惚的。長了那樣一張臉,卻還有點硬的骨頭。

怎樣的臉呢?很安靜,水裡剛剛露出的一支花,在夜色裡開放,非常脆弱,又很天真,路過人的看見,總被引得想摘一摘,折一折。

這樣的人,經不起折幾遭,就會毀滅了。

連知晦低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半晌,抬起頭來,他的眼睛像剛從清水裡顯出的白石,清清冽冽。

他似乎明白自己可以怎麼做了。

第10章

有一種說法聽過很多遍:大學遇到的老師會是許多人一生中接觸到的最高階層。下課後,畢業後,這些學生就回到自己階層,繼續毫無光點的人生。

連知晦在課上聽過宋老師談起他的交際圈,師長好友,父母親朋,輕而易舉的名流中的一員,在康奈爾學藥理,紐約大學美術,西北大學物理,或許還去研究和不列顛天氣一樣陰雲密布的英國文學,在劍橋還是牛津,曼徹斯特還是愛丁堡。他們也經常在沙龍裡交流思想和藝術,英格麗褒曼,卡薩布蘭卡,陳衝,紐約的秋天,博聞強識,溫文爾雅。

這些人的麵目原本對於連知晦來說,是很遙遠的,完全和自己不相乾的。

他在深夜十一點半,走上冉宅三樓,走到最裡麵那間客房,然後輕輕敲了三下門。

裡麵冇有回應。

他了解到那個人今晚會留宿一晚,也隻留這一晚。

連知晦把手放在門把手上,銅把手在深夜變得很冷。他按下把手,推開門。

他以為裡麵的主人會是在洗漱、更衣、辦公,或是外出了。但是一開門,便看見陽臺邊坐著的男人。

結束晚宴的男人脫下外套,露出裡麵的襯衫和馬甲。他手裡拿著本書,鼻梁上架著副眼鏡,頭發稍微放鬆了些,臺燈黃色的光暈把他的臉映照得很立體,一半成熟,另一邊年輕。

連知晦覺得他就像宋老師口中談起的那些人,生來就是開沙龍,去舞會,和牛津、劍橋、康奈爾、伯克利,和一切陽春白雪的詞掛鉤的人。當時他牽著那條狗出現在後院的時候,措辭就是令人陌生的禮貌,現在換了衣裳,似乎佛塑金身,才真正功德圓滿。

隻是,如果他真的在學校裡,課堂上時,就好了。

現在他在冉家。床單和花瓶是連知晦換過的,下午在隔壁房間,連知晦被壓在地毯上燙下兩個雪茄印,那裡的地毯和男人現在腳下踩的一模一樣。不知道他抽雪茄嗎?他和冉蔚然那些人抽的是同一款雪茄嗎?

聽到開門的聲響,男人合上了書,摘下了眼鏡。他朝連知晦看過來——那種眼神連知晦讀不懂,也不知道他有冇有認出自己,他們的一麵之緣已經是前段時間的事情了。

連知晦見他不出聲,往前走了幾步。他有些怕走廊裡來人,右手輕輕把門掩上了。

“敏岩……先生。”

“你好。”對方的聲音和傍晚在大廳裡的一樣,很禮貌,也很溫和。他冇有因為連知晦冒犯的舉動而生氣。甚至連意外也冇有。

“敏岩……先生。聽說您需要一些幫忙的人手,是嗎?”

敏岩看著他。

連知晦停頓了很久,終於說:“那麼,您願意……選我嗎?”

敏岩把書放在桌上:“你叫什麼名字?”

“……連知晦。”

“走過來一些。”

連知晦往前幾步,感覺到地毯厚而柔軟,雙腳幾乎要深陷進去。他接過敏岩遞過來的紙筆,寫完再遞回去。

敏岩端詳了一會兒紙片上的字跡,微微一笑,把它放進口袋裡:“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這是個好名字。——還是學生嗎?”

“已經畢業了。”

“怎麼想到來這裡做事?”

“之前的工作冇有通過試用期,後來……有人介紹我來這裡。”

“辛苦麼?”

連知晦搖頭:“不會。”

如果隻是讓他能一天天在後廚忙活,搬運貨物,晾洗衣服,也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