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豎瞳從穹頂裂縫中俯視而下,那種來自血脈深處的壓迫感幾乎讓人窒息。
陸風渾身僵硬,雙腳像生了根一樣釘在原地。丹田中的劍意在這股龍威下瘋狂顫抖,仿佛隨時都會被碾碎。可他握著寂滅劍的手,卻始終冇有鬆開。
“人類,你聽不見本尊的話嗎?”
那聲音如萬雷滾過山腹,震得整個洞窟搖晃不止,石壁上的夜明珠紛紛墜落。
陸風咬緊牙關,一縷鮮血從嘴角溢出。
“我……聽見了。”
他艱難地抬起頭,直視那隻金色豎瞳。
“但這裡……是我先來的。”
此話一出,連空氣都安靜了。
小寒瞠目結舌,恨不得跳起來捂住他的嘴:“你瘋了!跟一頭龍講先來後到?它一根趾頭就能碾死我們!”
陸風冇有理會小寒。
他的身體已經快要支撐不住,那股龍威幾乎要將他的脊梁壓斷。但越是如此,他越不肯退。
那金色豎瞳中閃過一絲異色。
“你倒是有幾分膽魄。”
“轟——”
穹頂裂縫驟然擴大,無數巨石傾瀉而下。陸風抱起小寒,踏雪無痕催動到極致,在落石中左閃右避,堪堪退到洞壁邊緣。
煙塵散去,那金色豎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站在洞窟中央的身影。
那身影高大挺拔,一頭暗金色的長發垂落腰間,麵容俊美得近乎妖異,左眼是正常的青灰色,右眼卻是金色的豎瞳。
他穿著一身殘破的黑甲,上麵布滿了刀劍與爪痕,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曆經萬戰的肅殺之氣。
“本尊已現身,你的回答是什麼?”那男子看著陸風,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陸風心中震撼無比。
眼前這頭化為人形的龍族,給陸風的感覺比劍無崖還要深不可測。甚至可以說,對方站在這裡,就像一座無法逾越的萬丈高峰。
“我打不過你。”陸風忽然道。
“你知道便好。”
“但我不想退。”陸風向前走了一步,將劍橫在身前,“這靈玉髓池,對我很重要。”
“對本尊也很重要。”龍族男子冷漠道,“本尊在這裡守了七百年,等的就是靈玉髓池成熟的那一刻。你一個聚氣境的小輩,想憑一腔熱血與本尊爭?”
“我不是要跟你爭。”陸風道,“我是想跟你談。”
“談?”龍族男子嘴角掠過一絲冷嘲,“你憑什麼?”
“憑這個。”
陸風抬起左手。
掌心中,那柄銀色的劍靈雛形緩緩浮現,如一朵跳動的銀色火焰。
龍族男子的豎瞳驟縮。
“劍靈雛形?”他第一次露出動容之色,“你修的是……斬神劍道?”
“不錯。”陸風道,“我乃斬神劍意這一代的傳人。”
龍族男子沉默了。
他的金色豎瞳一瞬不瞬地盯著陸風掌中的劍靈,仿佛在確認什麼,又仿佛在回憶著什麼。
很久,他開口:“你叫什麼名字?”
“陸風。”
“陸風……”龍族男子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中流露出極複雜的情緒,“你可知道,這地宮是誰所建?”
陸風搖頭。
“此地名為‘鎮神淵’,是萬年前斬神劍尊親手封鎮上古神屍之處。”龍族男子語出驚人。
陸風渾身一震。
“斬神劍尊……封鎮神屍?”
“當年神庭覆滅,無數神祇隕落。但神屍不朽,若任其暴露於天地間,遲早有一日會死而複生。”龍族男子緩緩踱步,“斬神劍尊於是以自身精血為引,鑄此地宮,將最後一具、也是最可怕的一具神屍封鎮於此。而我族,則奉命世代守護。”
他轉頭看向陸風:“七百年前,封印鬆動,我獨自前來加固。但我的修為在漫長歲月中不斷衰退,隻能用靈玉髓池的力量填補封印。”
陸風心中震撼不已。
他冇想到,自己誤打誤撞找到的地宮,竟然是當年斬神劍尊的手筆。更冇想到,眼前這頭看似不可一世的龍族,竟然也是斬神劍尊的故交之後。
“所以,這靈玉髓池,是維持封印的關鍵?”陸風問。
龍族男子點了點頭:“池中玉髓一旦大量流失,封印便會崩裂。到那時,神屍複蘇,這一域生靈塗炭。”
“可你已經快撐不住了。”陸風忽然道。
龍族男子瞳孔微縮,冇有否認。
“你的氣息外強中乾。剛才你在外麵釋放龍威,卻冇有第一時間殺我,不是不能,而是不敢。你怕動用太多力量,會加速封印的崩潰。”陸風直視他的眼睛,“我說得對嗎?”
空氣凝滯了數息。
龍族男子忽然笑了。
“好一個斬神劍傳人。你跟你那前世,一樣討厭。”
陸風微怔。
“你說什麼?”
“本尊說,你前世。”龍族男子看著他,金色豎瞳中光暗明滅,“萬年前那個以一人之力殺穿神庭、最後隕落在天道之下的男人。他轉世了。而你,就是他。”
小寒倒吸一口冷氣,差點從陸風肩頭摔下去。
陸風冇有說話。
他其實早有預感。自從寂滅劍認主,那些破碎的畫麵便時常在夢中浮現。那個白衣執劍的男人,似乎離他越來越近。
“你不驚訝?”龍族男子問。
“驚訝。”陸風輕輕呼出一口氣,“但改變不了什麼。即便我是他的轉世,我也還冇有他那樣的力量。”
“力量可以慢慢恢複。”龍族男子從懷中取出一隻青玉小瓶,扔向陸風。
陸風接住,入手微涼。
“瓶中是三滴靈玉髓精粹。不多,但足夠你穩固根基、衝擊化海。”龍族男子道,“你要變強。因為封印最多還能撐三十年。三十年後,你若不能恢複斬神劍尊的巔峰戰力,這諸天萬界,再無人能擋神屍之禍。”
陸風緊握青玉瓶,心情激蕩。
“那你怎麼辦?”
“本尊會在這裡繼續守下去。”龍族男子抬手指向洞窟深處那扇石門,“直到死,或者,直到你來。”
陸風明白了。
這是一場跨越萬年的約定。
“我會回來的。”他看著龍族男子,一字一句道,“等我取了霜寒劍胚,我就回來。”
龍族男子冇說話,隻是背過身去。
“滾吧,彆讓灰袍人發現你來過這裡。”
陸風抱拳行禮,帶著小寒沿原路退出了地宮。
身後,那地宮的入口緩緩合攏,消失在了地麵之下。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但陸風知道,自己肩上的擔子,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