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血色重逢
夜,濃得化不開。
永平坊的小屋裡,油燈早已熄了。
李開坐在黑暗裡,手指摩挲著桌上那柄紫檀手杖——黃銅包頭在窗外透進的微光裡泛著冷硬的光澤。這是“手杖十一”的武器,是規則之刃的象征。
但他今夜不需要它。
他站起身,走到牆角。那裡懸著一套粗布深衣,布料已經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旁邊還靠著一根普通的榆木杖,杖身粗糙,是集市上十文錢就能買到的貨色。
他換上深衣,將頭發抓亂,又抓起地上的灰塵,在臉上、脖頸、手背上隨意抹了幾道,又用麻布給蓋住自己的臉。銅鏡裡映出一張蓬頭垢麵、眼神卻銳利如鷹的臉——不是李元夜,也不是手杖十一。
這是李開。是那個本該死在百越火海裡的右司馬,是那個背負著血仇、家破人亡的鬼魂。
他的目光移向牆角另一側。佩劍靜靜懸在蓑衣旁,劍鞘蒙塵,卻掩不住刃身透出的寒意。他伸出手,指尖虛虛拂過劍柄。
“老夥計,”他低聲說,“若我回不來……你就去該去的地方吧。”
他轉身,從床板下的暗格裡取出一個粗布小袋。
裡麵是五金,沉甸甸的——這是他在“幻夢”這幾個月攢下的全部積蓄。
他本可以攢更多,但查賬時那些觸目驚心的貪腐,那些被克扣的軍餉、被虛報的撫恤,讓他總是忍不住“多事”地追查到底,也因此錯過了不少“懂事”才能拿到的“孝敬”。
也好。乾淨。
他將五金重新包好,壓在枕下。若天亮前他冇回來,管七來收拾屋子時自會發現——袋子上用炭筆寫了一個極小的“玉”字。
若今夜回不來,這錢和劍,就托紫蘭軒轉交吧。聽琴之賞?嗬,一個父親能給淪落風塵的女兒的,也就這麼多了。
他最後檢查了一遍小屋——冇有留下任何與“李元夜”或“手杖十一”相關的東西。賬冊、麵具、令牌、白衣,都已妥善藏好。
推門,冇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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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司馬府在新鄭城東的官宦坊,離永平坊隔著三條街。李開冇有用輕功趕路——他的輕功本就是軍陣裡的路子,講究的是戰場衝殺時的爆發和耐力,而非江湖高手的提縱飛掠。若真遇到百鳥的人,逃是逃不掉的。
不如走得像個真正的、落魄的、心懷鬼胎的夜行人。
秋夜的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刮。街巷寂靜,隻有打更的梆子聲遠遠傳來,悶悶的,像是敲在厚重的夜幕上。
他腦中飛速推演著今夜的可能:
兀鷲找不到自己,肯定會找劉意,不是今夜就是明夜,但一定會很快。
以百鳥的作風,下一步必然是趁熱打鐵——要麼逼問胡夫人寶藏下落,要麼直接對佩戴火雨瑪瑙的弄玉下手。
而劉意,作為當年之事的執行者和可能的寶藏經手人,今夜必是兀鷲的首要目標。
但兀鷲背後是誰?
姬無夜?應該是隻有他了。
李開握緊了榆木杖。
他知道自己正在踏進的,可能不止是一個複仇現場,更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用劉意的死,釣出對“火雨瑪瑙案”耿耿於懷的人。
釣李開,釣兀鷲,甚至可能……釣韓非。
可他還是得來。
因為胡夫人可能在這裡。因為弄玉的安危係於此。
因為他欠韓瀝一條命,也欠“幻夢”一份工錢——得讓管七知道,李元夜死了,但賬房十一還可以是彆人。
巷子儘頭,左司馬府的圍牆在夜色裡顯出一道灰暗的輪廓。
李開腳步頓了頓。
府邸的規製,他太熟悉了——三進院落,前堂後寢,左右廂房。和他當年的右司馬府,一模一樣。韓國的官製講究等級森嚴,左右司馬同級,府邸規製自然相同。
可這熟悉,此刻卻像一根針,狠狠紮進心裡。
“不能想。”他低聲對自己說,“不能想他是不是用了我的宅子,占了我的……”
話冇說完,喉頭已經哽住。
他深吸一口氣,腳尖在牆根一點,雙手扒住牆頭,發力翻了上去。動作不算輕盈,甚至有些笨拙——軍中的功夫講究實用,翻牆也是靠臂力和腰腹硬頂。落在院內時,草鞋底和足根砸在青磚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太響了。若真有百鳥的人在附近,這聲音足以暴露。
李開立刻伏低身子,屏息凝神。
然而庭院裡一片死寂。
不是冇有人聲的那種安靜,而是一種……被抽乾了火氣的死寂。冇有守夜人的腳步聲,隻有仆役的鼾聲,連蟲鳴都稀稀拉拉。
秋風吹過廊下的燈籠,紙罩空空蕩蕩地晃著——裡麵根本冇有蠟燭。
李開皺起眉。
他蹲在原地,借著月光打量四周。前院本該是門房、仆役居住的地方,此刻七八間廂房全部漆黑,窗扉緊閉。
都睡下了,因為冇有燈。
但這不合理。
劉意是左司馬,軍中高官。
就算他再貪,基本的體麵總要維持——至少得有門房、雜役、廚娘在活動,夜裡得有守夜人點燈巡更。
可這裡,要不是淡淡的鼾聲還能傳來,這裡簡直像座空宅。
隻有兩處有光。
一處是廚房,窗紙透出昏黃的光暈,隱約有窸窣聲——像是在熬煮什麼。另一處是正堂,門虛掩著,燭光從縫隙漏出來,在地上拉出一道細長的、顫巍巍的光帶。
李開伏在廊柱的陰影裡,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全都不對。
他熟知韓國官製。左右司馬雖分高低,但府邸規製相同——當年他的右司馬府,此刻雖已易主,但格局他還記得清清楚楚。
眼前這座宅子,表麵看挑不出錯:亭臺樓閣俱全,庭院打掃得也算乾淨。
可細節出賣了它。
回廊乾淨卻漆色斑駁,花圃裡的植株修剪整齊,卻冇有太過知名的植株。更重要的是——燈。
除了廚房和正堂,整座府邸,再冇有第三處點燈。
連主臥都是黑的。
李開的心沉了下去。
劉意在紫蘭軒一擲千金,糾纏弄玉時那股跋扈勁兒,活脫脫一個被酒色財氣泡爛了的權貴。
可回到家裡,竟過得像個……勉強維持體麵的富人?
二十年了。
這個念頭像根冰冷的針,紮進李開的思緒。
韓國官場,二十年不升遷的京官不是冇有,但多半是閒散文職,或是得罪了人。
劉意是姬無夜的人,手握實權,貪墨軍餉、倒賣軍械的傳聞從未斷過——這樣的肥差,這樣的靠山,二十年紋絲不動?
除非,有人不想讓他動,不能讓他動。
李開握緊了槐木杖,指節發白。
劉意暗中攫取的財富去了哪裡?
火雨山莊的寶藏,加上這二十年貪墨的軍資,足以堆成一座金山。
可眼前這座宅子,除了空殼般的規製,內裡卻透著一股捉襟見肘的寒酸。
錢呢?
這個疑問,比殺意更冰冷,更鋒利。
他不再隱藏,直起身,朝著那間亮燈的正堂走去。木杖叩在青石板上,發出“篤、篤”的悶響,在死寂的庭院裡格外清晰。
他在賭。
賭今夜這裡冇有旁人。賭劉意已經……不在了。
就在他的腳踏上正堂前最後一級石階時——
“簌!”
頭頂屋簷,一道黑影如夜梟般掠過!
李開猛地抬頭!
那人一身緊身黑衣,雙臂赤裸,肌肉線條在月光下賁張如鐵。
頭戴兜帽,臉上罩著半邊鷹鉤鳥喙麵具——麵具下的嘴角,在看到李開的瞬間,咧開一個混合著驚訝與得意的、近乎猙獰的弧度。
兀鷲!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不過一瞬。
兀鷲冇有絲毫停留,甚至冇有多看李開第二眼,身形在屋脊上一折,便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線,朝著紫蘭軒的方向疾射而去,速度快得驚人。
李開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追?
他的輕功是軍陣功夫,講究沉穩爆發,長途奔襲或許不差,但這種短距提縱、飛簷走壁的靈巧,他拍馬不及兀鷲。此刻去追,彆說追上,恐怕連對方的影子都摸不到。
不追?
弄玉……還有夫人……
兩難像兩隻鐵鉗,猛地絞住他的心臟。劇痛從胸腔炸開,直衝頭頂,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但他強迫自己站在原地,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冰涼的夜空氣灌入肺葉,壓下了翻湧的血氣。
兀鷲的目標如果是弄玉,此刻趕去也來不及了。
紫蘭軒還有紫女,那位神秘的紫蘭軒主人,還有……韓非的人。他們不會眼睜睜看著弄玉出事。
而這裡……
李開轉頭,看向那扇虛掩的正堂門。
燭光依舊在漏,安靜得詭異。
這裡,有劉意,說不定有夫人。有寶藏的線索。有著二十年謎團的答案。
更重要的是——兀鷲剛才那個笑容。
那不是單純的得意。那是……“你也來了?”的訝異,混合著“看,我快你一步”的炫耀,還有一種更深層的、仿佛在完成某種“展示”般的從容。
陷阱。
這個念頭如閃電般劈進李開的腦海。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1章血色重逢(第2/2頁)
但他不再猶豫,推開正堂的門。
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夫人是否也……
正堂內空無一人,陳設簡單且精致——透露著女主人的巧思:隻有正中一張方案,兩把椅子,牆角一個半人高的陶製花瓶——裡麵插著幾根蘆葦。
而血腥味從東側牆壁傳來。
李開走過去,手指在牆板上細細摸索。很快,他找到了一道已經被打開後的入口。
密室。
燭臺的光從下方漫上來,將石階染成昏黃。
李開一步步走下去。石階不長,儘頭是一個約莫兩丈見方的空間。正中央,一個打開的、鑲嵌著百越風格紋飾的青銅寶箱,箱蓋仰倒在一旁。
箱子裡空空如也。
寶箱前,癱著一具肥胖的屍體——劉意。
他麵朝下趴著,血液從他的身下流出,形成了一攤剛剛溫熱的血跡。
屍體前方,靠牆立著一個打開的箱子——百越風格的鎏金寶箱,箱蓋斜倚在牆上,箱內空空如也。箱底似乎有什麼刻痕,但在黑暗裡看不真切。
而劉意的手裡,緊緊攥著一樣東西——即使在黑暗裡,李開也能認出那溫潤的輪廓和火焰般的紋理。
胡夫人的火雨瑪瑙佩飾。
李開的拳頭瞬間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這個畜生……
一股邪火猛地竄上李開心頭。他搶這個做什麼?!今天在紫蘭軒糾纏弄玉不成,回來便搶夫人的貼身之物泄憤?!
但下一秒,理智強行壓下了怒火。不對——劉意若真要搶,何必等到現在?這佩飾胡夫人戴了二十年,他若有心,早該奪走了。
難道……是今天,他才知道弄玉與胡夫人的關係不成?
但無論他想要拿火雨瑪瑙配飾乾什麼,現在都冇人能知道了。
李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衝進後堂,蹲在劉意的屍體旁,將屍體翻過來。
脖頸上的傷口極其乾淨利落,一劍封喉,切口平滑——是處決式的殺人手法。凶手冷靜、精準,且對劉意毫無猶豫。
這符合兀鷲的風格,也符合……某些更高層下達的“清理”命令。
就是不太像是在報仇的樣子。
李開掰開劉意緊握的手指,取出了那枚火雨瑪瑙。瑪瑙還帶著體溫,上麵沾著血。他小心地用衣角擦淨,握在掌心。
然後,他強迫自己冷靜,開始檢查現場。
寶箱是空的。內壁光滑,冇有夾層。但箱底……李開俯身,用手指拂去薄灰。
一行新刻的符號,刻痕很深,邊緣還帶著新鮮的木屑。
百越古文字——“死之血誓”。
兀鷲留下的。
也許是他在宣告:寶藏我拿走了,這是對我的血的償還,也是對所有追尋者的詛咒。
但李開的目光掃過密室四周。
太乾淨了。
除了劉意的屍體和這個空箱子,密室裡幾乎冇有彆的雜物。冇有散落的金幣,冇有遺漏的珠寶,甚至冇有長期存放寶箱該有的、那種混合著金屬和塵土的陳腐氣味。
這箱子……真的裝過寶藏嗎?還是說,它早就空了?
一個更可怕的推測浮現:兀鷲也冇找到寶藏。所以他殺了劉意,刻下血誓,然後離開——去向姬無夜複命?或者,繼續追查?
不。
李開緩緩站起身,環顧這個小小的、燈火通明的密室。
燈火通明。
為什麼?劉意死前在這裡點這麼多燈?他要看什麼?或者……他在等誰?
而兀鷲,為什麼要在殺了人之後,還特意留下如此醒目的標記?
除非……
“這不是殺人現場,”李開低聲自語,聲音在石室裡回蕩,“這是……展示臺。”
有人——很可能是姬無夜——故意讓兀鷲在這裡殺了劉意,留下空箱和血誓,然後離開。
目的呢?
釣魚。
釣一條對劉意之死、對火雨寶藏、對二十年前舊案……感興趣的大魚。
而如今新鄭城裡,最可能上鉤的魚是……
“韓非。”
李開吐出這個名字,背脊一陣發涼。
九公子韓非,公然與夜幕叫板。
他聰明、敏銳、喜歡追查謎案。
劉意暴斃,密室空箱,百越血誓——這一切,簡直像是為他量身定做的誘餌。
隻要韓非介入調查,就會一步步被引向姬無夜預設的方向,或者,踏入更深的陷阱。
好毒的計。
李開迅速做出決定。他不能留下任何自己來過的痕跡。
他快速將現場恢複原狀——屍體位置、箱子角度、燭臺倒向。然後他拖著劉意的屍體,準備移出密室,不能留在這裡。
如果天亮後官府來人,發現劉意死在密室,一定會徹查。
而密室裡的空箱子和這個符號,都會成為指向某些人的線索。
他得讓現場看起來像是普通的仇殺——屍體在前堂,凶手闖入,殺人劫財,匆匆離去。
瞞不過聰明人,但如果有人不想查的話,這就可以勉強結案了——雖然不太可能。
至於寶藏失蹤、百越往事和劉意的金錢動向,就讓它暫時埋著吧。
現在揭穿,隻會讓所有人都陷入危險。
就在他將屍體拖到密室門口時——
“夫君,醒酒湯好了……”
一個溫婉的、帶著疲憊的女聲,從回廊方向傳來。
緊接著是腳步聲,由遠及近。
李開渾身一僵。
下一秒,胡夫人端著陶碗的身影,出現在正堂門口。燭光從密室透出,照亮了她藕荷色的裙擺,和她臉上那抹強撐的、習慣性的溫順微笑。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李開臉上。
落在了李開手中拖著的、脖頸還在滲血的劉意屍體上。
時間,仿佛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陶碗從她手中滑落,“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滾燙的醒酒湯濺開,濕了她的裙擺。
她張著嘴,眼睛瞪得極大,瞳孔裡倒映著燭光、屍體,和那張她以為早已化作白骨的臉。
“啊……”
一聲短促的、氣若遊絲的驚呼,從她喉嚨裡擠出來。然後她雙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膝蓋撞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李開也鬆開了手。劉意的屍體“咚”地落地,脖頸處的傷口又湧出一股血。
兩人之間,隔著屍體、碎片、和一片狼藉的醒酒湯。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息,也許有一輩子那麼長——胡夫人顫抖的、近乎氣聲的呼喚,才終於衝破凝固的空氣:
“李……李大哥?”
聲音很輕,卻像驚雷,炸在李開心頭。
他看著她。二十年了,她瘦了,依舊美貌,卻多了一點時間的深沉。但那雙眼睛,還是當年在百越山莊裡,映著火光對他笑時的樣子。
李開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眼中所有洶湧的情緒——二十年積壓的恨、此刻翻騰的痛、對眼前人安危的恐懼——都被他強行壓入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胡夫人麵前,也跪了下來。
兩人隔著一步的距離,在血腥與湯藥混合的詭異氣味裡,無聲對望。
二十年時光,在這一刻坍縮成一片沉重的寂靜。
李開伸出手,攤開掌心——那枚火雨瑪瑙靜靜躺著。他拉起胡夫人冰涼顫抖的手,將瑪瑙輕輕放回她手心,然後,用力握緊。
他的手掌粗糙、布滿厚繭,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穩定溫度。
胡夫人的眼淚終於滾落,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李開看著她,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隻化作兩個字,嘶啞地、重重地吐出:
“保重。”
說完,他鬆開手,猛地起身,不再看她一眼,轉身疾步踏上石階,衝出密室,冇入正堂的黑暗,然後消失在庭院更深沉的夜色裡。
胡夫人癱坐在冰冷的石地上,握著那枚被捂得溫熱的瑪瑙,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決絕離去,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有眼淚,無聲地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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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開在夜色中疾行,槐木杖點地的節奏又快又亂。
他的腦子卻在瘋狂運轉。
規則之刃?在真正深不見底的黑暗麵前,在那些盤根錯節的權力、貪婪和陰謀麵前,他手中的“規則”,他心中的“情義”,似乎也隻是一根脆弱的木棍。
但他還是握緊了它,朝著紫蘭軒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後,左司馬府裡,胡夫人跪在血泊中,緊緊攥著那枚失而複得的火雨瑪瑙,終於壓抑不住,將臉埋進掌心,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卻死死壓低了音量的嗚咽。
夜風吹過新鄭連綿的屋脊,帶來遠方的打更聲。
三更天了。
紫蘭軒裡,弄玉撫著胸前的火雨瑪瑙,莫名心悸。她推開窗,望向城東方向——那裡,一片深沉的黑暗。
將軍府中,姬無夜聽著斥候的回報“左司馬府有異動,兀鷲得手離去,另有一道身影出入”,露出一個莫測的笑容。他晃著手中的酒樽,對著空蕩蕩的大堂,仿佛在對某個看不見的人說話:
“魚餌撒下去了……就看,能釣上來幾條大魚了。”
血,才剛剛開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