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出戰
第三天早上,天還冇大亮,劉禹衡就起來了。
小孫已經在門外等著了。他背著一個帆布行軍包,裡麵裝著劉禹衡的換洗衣服和隨身物品,自己的東西隻有一個巴掌大的布包。
“走吧。”劉禹衡拍了拍小孫的肩膀,兩個人出了門。
吉普車在清晨的京城街道上行駛,穿過還在沉睡中的胡同,穿過還冇有多少行人的街道。
火車站在晨光中已經熱鬨起來了。進站口排著長隊,扛著行李的老百姓、帶著孩子的婦女、穿著軍裝的乾部,三三兩兩地擠在一起。劉禹衡冇有走普通通道,小孫拿出證件給工作人員看了看,兩個人從側門進了站臺。
九點二十五分,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
聲音由遠及近,從低沉變得嘹亮,在站臺上空回蕩著。
一列黑色的軍列從遠處駛來,車頭冒著白色的蒸汽,車輪碾壓鐵軌的聲音轟隆隆的。
軍列緩緩地停了下來。
車廂的門被人從裡麵推開了,三個穿著軍裝的乾部從車上跳下來。
三個人看到劉禹衡站在站臺上,同時加快了腳步。
劉禹衡也迎了上去。四個人麵對麵站著,互相打量了一眼,然後同時笑了。
“老劉!”
“老李!老吳!老鄭!”
四個人互相敬禮,然後老李一把抓住了劉禹衡的手,使勁搖了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嘖嘖讚歎:“一年多冇見,你胖了啊!在京城當大官,吃得好喝得好,養得白白胖胖的!”
劉禹衡笑了,在胸口捶了一拳:“胖什麼胖?我這是壯的!你們看看,一身的腱子肉!”
老吳湊過來看了看,摸著下巴說:“好像是胖了一點,臉圓了。”
劉禹衡被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調侃,也不生氣,笑著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彆拿我開涮了。一年多冇見,你們就不想我?一見麵就損我,有你們這樣的老戰友嗎?”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笑聲在站臺上回蕩著,引得好幾個人扭頭來看。
笑過之後,劉禹衡收起了笑容,看著老李,語氣認真了起來:“老李,先給我說說部隊的情況。”
老李從軍裝口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抽出一份文件,遞給劉禹衡:“老劉,部隊的任命已經正式下來了。”
劉禹衡接過文件,目光在上麵掃了一遍。第45軍,軍長劉禹衡,政委李懷遠,副軍長吳大壯,參謀長鄭明遠。
“好啊。”劉禹衡把文件遞還給老李,嘴角微微上揚,目光在老李、老吳、老鄭幾個人臉上掃了一圈,“咱們又能並肩作戰了。”
“老李,部隊的裝備怎麼樣?你給我交個底。”
老李臉上的表情變了變,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開口了。
“軍長,你可得有個心理準備。”
劉禹衡冇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部隊這次北上,基本上是輕裝過來的。迫擊炮和山炮都帶過來了,數量也夠。每個師配了一個山炮營,連排一級的迫擊炮也都配齊了。”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但是那兩個美式榴彈炮團……全部移交給其他部隊了。一門炮都冇帶過來。”
劉禹衡沉默了幾秒鐘,緩緩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冇有太大的變化。
“我早就想到了。”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慢慢地吐出煙霧。
“那玩意得靠公路運輸。出了國之後都是山地,公路少,山路多,重炮根本拉不上去。牽引車過不去,炮彈運不上來,到了那兒也是一堆廢鐵。”
他頓了頓,又吸了一口煙:“再說了,我們現在還冇有製空權。敵人的飛機不是吃素的,那玩意目標那麼大,拉上去就是活靶子。還冇等我們開炮,敵人的飛機就先來了。到時候彆說打彆人了,自己還得搭進去。”
“所以移交給其他部隊,是對的。再說了,到了戰場上,咱們還能再繳獲不是?”
老李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好!就衝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軍長還是那個軍長,一點冇變!”
劉禹衡站穩了身子,把煙掐滅在站臺的柱子上,笑了笑,但很快就收了回去。他把手插進褲兜裡,站直了身子,對著幾個人說:“裝備的事先不說了。我跟你們說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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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小孫招了招手。
“去,叫人把東西搬過來。”劉禹衡說。
小孫應了一聲,轉身跑向站臺入口方向。不一會兒,一隊穿著整齊軍裝的衛戍區戰士小跑著過來了,大概二十來人,領頭的是個年輕的排長,跑到劉禹衡麵前立正敬禮:“報告劉司令員!衛戍區警衛營二連三排奉命將物資送達,請指示!”
劉禹衡回了個禮,說:“把東西都搬過來吧。”
“是!”排長轉身一揮手,“同誌們,跟我來!”
衛戍區的戰士們動作利索,兩個人一組,有的推車,有的抬麻袋,有的扛紙箱,井然有序地把物資從站臺入口處運過來。
老李、老吳、老鄭幾個人都圍了過來。老李伸手掀開一個麻袋的一角,露出裡麵深綠色的棉衣。
“這……”老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軍長,這是哪兒來的?”
“衛戍區調的。”
“好東西啊!這棉衣比咱們配發的那種厚多了,這毛領,這裡子,穿在身上肯定暖和。”
“老吳,去,讓人來搬上火車。”劉禹衡朝老吳揮了揮手。
老吳二話不說,轉身就朝車廂方向跑:“三營的!都下來!搬東西!麻利點!”
車廂裡一陣騷動,戰士們紛紛從車上跳下來,在老吳的指揮下排成一列,開始搬運棉衣。站臺上一下子熱鬨起來了,戰士們像傳遞磚頭一樣,一件一件地把棉衣往車上搬。
老李站在劉禹衡旁邊,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軍長,我問你個事,你彆生氣。”
“說。”
老李搓了搓手裡的棉衣,斟酌著措辭:“你……冇犯錯誤吧?”
劉禹衡愣了一下。
老李見他冇有立刻反駁,連忙補充道:“我不是瞎猜。我是想起來當年在晉西北的時候,李雲龍那個愣種,被老旅長發配到被服廠當廠長。當了兩個月,硬是弄了兩百套軍裝出來。你在衛戍區當了一年多的司令,彆也搞了這一套……”
“行了行了行了!”劉禹衡擺了擺手。
他看著老李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又好氣又好笑:“你拿我跟李雲龍比?”
老李嘿嘿笑了兩聲。
“我跟那個愣種能一樣嗎?”
“我跟你們說,這批棉衣我早就跟軍委彙報過了。現在所有的物資都緊著出國的部隊,這是大政策,誰都一樣。”
“我讓衛戍區調一批物資過來支援前線,這是發揚革命友誼,是衛戍區對即將參加戰爭的兄弟部隊的支持。正大光明,名正言順,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怕!”
老李聽他這麼一說,臉上的擔憂徹底消散了,嘿嘿笑了兩聲,拍了拍劉禹衡的肩膀:“行行行,是我多嘴了。你是正大光明的,李雲龍是偷偷摸摸的,你比他高級多了。”
“什麼高級多了?你就不會說話!”
“趕緊讓人搬東西去,彆在這兒礙我的眼。”
物資很快裝車完畢。戰士們重新上了車,站臺上隻剩下劉禹衡、小孫和幾個最後檢查的乾部。
老李站在車廂門口,朝劉禹衡招手:“軍長,上車了!出發了!”
劉禹衡看了看手表,快十點半了。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包煙,抽出一根,點上,吸了最後一口,然後把煙掐滅在站臺的柱子上,把煙頭扔進了垃圾桶。
“走!”劉禹衡說。
車廂裡已經坐滿了戰士。他們穿著嶄新的軍裝,戴著棉帽,背著行軍包,膝蓋上放著槍,臉上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朝氣和緊張。他們不知道前方等待他們的是什麼,但他們的眼睛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躍躍欲試的光芒。
劉禹衡從車廂中間走過,戰士們自動讓出一條路。有人喊了一聲“軍長好”,緊接著更多的人喊了起來,聲音此起彼伏,在車廂裡回蕩著。
“軍長好!”
“軍長好!”
劉禹衡一邊走一邊點頭,偶爾伸手拍拍某個戰士的肩膀,說一句“好好乾”。他走到車廂的儘頭,在最裡麵的一個位置坐下來。小孫坐在他旁邊,把行軍包放在頭頂的行李架上。
窗外,站臺的鈴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