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清冷寂靜的海棠院裡不同,國公府內西側的長青院裡此刻正是暖意融融、好不熱鬨。
長青院內葡萄架下,膳桌之上的食物鋪展整齊,湯鍋擱在爐上,咕嘟咕嘟冒著誘人的熱氣。
趙芷終究是拗不過薑蘭的軟磨硬泡,應了她想吃涮鍋的心思。
隻是顧忌春暖燥熱,特意換掉了羊肉鍋,改燉了清潤滋補的老鴨湯。
二人相對閒坐,慢悠悠涮著吃食,鬆弛愜意。
趙芷忽的想起方才薑蘭送出去的兩支燕參,隨口也歎出了一句:“好好的兩支百年燕參就這麼送人了,當真可惜。”
薑蘭正夾起一塊軟爛的鴨肉,吃得正起勁兒,忽的聽見趙芷這般說隻是滿不在乎道:
“這有什麼可惜的?咱們又不缺這兩支參。況且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府裡什麼風氣。
咱們若是送的物件不一樣,不出三日,府裡那些碎嘴子的下人必定拎出來反複對比,暗中攀比高下、嚼舌根挑是非。”
不外乎就是什麼不愧是豪商出身的六奶奶,出手就是闊綽,而五奶奶寒酸。
又或者是什麼六奶奶就是粗鄙,出手貴的又如何,還是五奶奶貼心雲雲……
反正就是奔著對她兩人挑撥離間去的。
趙芷聽著薑蘭的抱怨,眼底含笑意,還道:“你放心,我讓人準備滋補藥材的話,還能少得了你的?
我自然是準備了兩份的,有我的自然是有你的,一模一樣。”
“那這和我主動送兩支燕參,有什麼兩樣?
況且那燕參參味太大,我是用不來,還不如拿出來做人情。”
趙芷並不急著回答薑蘭的話,她用筷子又夾起一塊燉得軟爛脫骨、入味十足的鴨腿,穩穩放進薑蘭碗中之後這才回答:
“我先前不是說了麼?我隻是覺得,你這禮送得太重,委實不值當。”
薑蘭咬著鴨肉,冇明白薑蘭今日怎麼忽然計較了起來,於是疑惑抬眼,說道:
“可她一早遣人送來那般多金銀珍物,禮數周全得很……相比較,那兩支燕參還好吧?”
趙芷輕輕搖頭,放下筷子慢慢與她拆解其中門道:
“那是她送我們謝禮,我們本就無需刻意回贈。
我們今日給的東西不過是為了彰顯身為嬸娘對晚輩的幾分體恤照拂。
那東西貴重什麼的也不重要。”
趙芷垂眸望著咕嘟冒泡的湯鍋,抬頭掃了眼在那反思的薑蘭。
不過三秒,趙芷的眼神又再次清澈的變化,麵上不由得浮上了幾分狡黠的微笑,問道:
“你要不要打個賭?不出些許時日,你定然會後悔今日這般大方行為。”
一聽打賭,薑蘭連連搖頭。
她和趙芷打賭十有九輸。
比起打賭,薑蘭更有興趣的是今日中午的老鴨湯。
與其費勁打賭不如敞開了肚皮將中午的老鴨湯吃完來的實在。
午後日頭漸熱,二人吃完午膳之後便回到屋裡褪去了外衣歪在榻上打盹閒聊。
丫鬟們守在外間,時不時地聽著裡間傳來的哄笑聲,彼此對視一眼一時間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好。
自家兩位奶奶湊到一塊永遠都有說不完的話題。
“你看看,剛剛還冇出來,你這外衫一脫,你這肚子……”
趙芷看著薑蘭那有些圓鼓鼓的肚子,又下意識摸著自己的肚子,不確定問道:“你不會也懷了吧?”
“你就是故意損我中午吃多了吧?”
薑蘭臉色微紅,今日中午的那老鴨湯燉得酥爛入味,湯汁濃鬱,配上配菜堪稱一絕。
她實在冇忍住,多吃了兩碗飯,撐得肚子微微發脹,實屬正常。
趙芷忍著笑,故意逗她:“等你家六郎和玨哥兒回來,瞧見你憑空圓了一圈,回頭找我興師問罪可怎麼辦哦~”
“哼,我這才吃幾天啊~”薑蘭揚起下巴,底氣十足,眼底滿是得意,“再說了,咱們有係統出品的纖體丸,我吃再多也不怕長肉。”
說罷,薑蘭又眉眼彎彎地邀約:
“對了,我早上就吩咐蜜桔,讓她把流芳院收拾妥當。今晚上咱們弄點小燒烤吃吃?你想吃些什麼烤物隻管告訴我,我讓丫鬟提前備齊食材,保準樣樣新鮮入味。”
“什麼?今晚還吃燒烤?”
中午的老鴨鍋吃了這還冇消化呢,薑蘭這就晚上就要吃燒烤?
這樣吃,是不是有些不健康?
理智讓趙芷想要推據,可是她光聽著薑蘭絮絮叨叨描述那些滋滋冒油的烤串,又下意識的吞咽口水。
“怎麼?你不想吃?”
趙芷本來想要拒絕的,結果等她回神的時候她已經應下了薑蘭的邀請。
甚至她還明確自己想吃烤雞翅。
二人就這麼躺在榻上,敲定好了今晚燒烤所有食材便一覺睡到了傍晚。
伴著習習晚風,趙芷便在自家丫鬟欲言又止的目光中和薑蘭一起去了流芳院。
流芳院裡的石榴樹下的石桌上早已擺好炭火小爐,炭火劈啪輕響,紅彤彤的火苗活潑地跳躍著。
蜜桔帶著流芳院裡的一眾丫鬟手腳麻利,將提前備好的羊肉、雞翅、菌菇、時蔬一一擺開,待食材放上烤架之上再刷上秘製醬汁,煙火氣瞬間鋪滿整座庭院。
滋滋的烤肉聲響徹耳畔,油脂在高溫下緩緩融化,混著醬香、炭火氣,嫋嫋香氣四散開來,勾得人食指大動。
雖然大夫一直叮囑趙芷要清淡飲食,可是這烤串都擺在眼前了,哪裡有拒絕的可能?
趙芷與薑蘭圍著小炭爐,吃烤烤串吃到上頭時更是讓丫鬟們退下,自己親自動手烤著吃
“你嘗嘗我這烤的雞翅火候不錯,外焦裡嫩。”
“我這烤的蘑菇也很香~”
一時間二人沉浸在燒烤帶來的快樂中,絲毫冇註意院子裡的氣氛不知道何時悄然發生了變化。
忽的,一盤串好的蔬菜就這麼遞到了趙芷眼前,趙芷註意力還在炭火上打得羊肉串,她剛要說放在邊上就可以的時候,自己的視線落在了那端來蔬菜的手頓時停住了話頭。
端著蔬菜盤子的手骨節分明,修長的手指壓根不是女子擁有的。
“五郎?”
趙芷順著那遞來烤串的手抬頭,隻見崔釗正一手端著烤串盤,一手牽著自家軟糯小團子,崔琪。
見趙芷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父子二人齊齊望著趙芷。
“噗——”
比起趙芷微微錯愕,薑蘭更是被嚇了一跳。
她正喝果茶呢,一抬頭就看著崔鈞牽著兒子崔玨站在不遠處,崔鈞那幽怨的目光更是看得薑蘭瞬間一口水噴了出來。
比起夫妻多年,兩位丈夫十分清楚自家妻子的性子不同,跟著爹爹回來的兩個的小團子當場看愣了。
眼前這發髻微鬆,鬢邊碎發被晚風吹得亂七八糟,一手拿著烤串,指尖上沾著淺淺油光,嘴角也沾著點點醬汁的女子是他們親娘?
娘哎!
親娘麼?
崔琪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一臉難以置信地望著自家娘親。
他被爹爹牽著的小手下意識又握緊,忍不住抬頭看向爹爹,見爹爹視線始終關註著眼前的娘親,崔琪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眼前這位真是他親娘。
比起崔琪的震驚疑惑,崔玨倒是一眼便認出了自己親娘,隻是看他娘看見自己和爹爹忽然噴出一口水的失態模樣反倒讓崔玨懷疑懷疑人生。
崔玨和他爹此刻的心態十分同頻——
娘子(娘親)怎麼背著他們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