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戰書
青州共有二郡四國65縣,除了平原和北海兩郡大部還在漢軍手中外,而濟南、樂安、東萊、齊國,則都在黃巢的掌控下。
青州,齊國,總督府內。
檀香嫋嫋,煙氣如縷,纏繞著大堂中肅殺的氣氛。
黃巢,這位曾經的鹽梟,如今的“衝天大將軍”,身著赭黃色的軟甲,腰懸佩劍,麵容剛毅,眼神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他將那份措辭嚴厲的軍報狠狠擲在案幾之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震得案上的茶盞微微晃動。
“哼!劉禦小兒,仗著皇室餘蔭,竟敢不自量力,提兵十五萬來犯我青州!”黃巢的聲音低沉而洪亮,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諸位兄弟,漢軍壓境,青州危殆,今日召集爾等,便是要共商破敵良策!”
大堂兩側,文武分列。左手邊,是以張處讓、葛從周、羅諫、楊師厚、王彥章等人為首的武將,個個虎背熊腰,盔甲鮮明,眼神銳利如鷹,久經沙場的煞氣撲麵而來。
右手邊,則是以孟楷、崔受等為主的文臣謀士,雖無武將那般威猛,卻也神色沉穩,目光深邃,顯然是智計之士。
眾人聞言,皆斂聲屏氣,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主位上的黃巢。
首先出列的是葛從周,隻見他抱拳朗聲道:“將軍,劉禦雖擁十五萬之眾,但漢軍久疏戰陣,多是烏合之眾。我軍將士,皆為百戰餘生,同仇敵愾,何懼之有!末將願領兵三萬,前往平原郡邊境,迎頭痛擊,挫其銳氣!”其聲如雷,充滿了自信。
“葛將軍勇則勇矣,然劉禦此來,必有準備。”一旁,武將之首張處讓緩緩開口,他麵容清臒,頷下三縷長髯,顯得頗有儒雅之風,“我軍雖占據青州四郡一國,但根基未穩,民心尚未完全歸附。若將主力儘出,恐後方有失。且漢軍勢大,正麵硬撼,即便勝了,我軍亦必傷亡慘重,得不償失啊。”
朱溫身材魁梧,眼神中帶著一絲狡黠與狠厲,此刻也上前一步道:“張將軍所言極是。
兵法有雲,‘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末將以為,可分兵拒守,拖延時日,待漢軍糧草不濟,士氣低落之時,再尋機破之。
同時,可遣輕騎騷擾其糧道,令其首尾不能相顧。”
“朱溫此計,甚合我意。”黃巢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眾人,“不過,分兵拒守,亦需有重點。
諸位以為,漢軍會從何處主攻?”
羅諫上前躬身道:“將軍明鑒。漢軍若來,必經平原郡南下,或從北海郡西進。
平原郡與我濟南郡接壤,地勢相對平坦,利於大軍展開,此乃其主攻方向之大概率。北海郡多山,易守難攻,劉禦未必會舍易求難。”
“羅先生分析有理。”王彥章性如烈火,他踏前一步,鐵槍頓地,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將軍!末將願守濟南郡門戶,憑黃河天險,構築堅壘,定叫漢軍有來無回!”其弟王彥童亦附和道:“願隨兄長,共守濟南!”
羅諫接著道:“王將軍勇冠三軍,濟南有王將軍在,固若金湯。
可命屯於樂安郡的楊師厚,為濟南側翼,防止漢軍迂回,並隨時準備接應。”
“甚好。”黃巢點了點頭,接著下令,“命龐師古,你率部加強齊國都城臨淄的防禦,確保中樞無憂。
命張歸厚、張歸弁、張歸霸三位將軍,各領本部兵馬,分守東萊郡沿海要地,謹防漢軍從海上登陸,同時安撫地方,征集糧草,支援前線。”
“末將領命!”眾將齊聲應道,聲震屋瓦。
黃巢又看向孟楷、崔受:“孟楷,你主掌糧草軍械,務必保證前線供應,不得有誤!崔受,你負責安撫境內百姓,穩定後方,若有流言蜚語,蠱惑人心者,立斬不赦!”
“屬下遵命!”孟楷與崔受亦躬身領命。
“朱珍、李唐賓,”黃巢繼續點將,“你二人各率五千精銳騎兵,組成遊騎,分彆活動於濟南、平原邊境及北海、樂安邊境,一方麵偵察敵情,一方麵伺機襲擾漢軍糧道,使其疲於奔命。”
“得令!”朱珍、李唐賓二人眼中閃過一絲興奮,領命而去。
此時,一直沉默的澹臺譽開口了,他是黃巢軍中少有的儒將,文武雙全:“將軍,劉禦身為大漢楚王,此次親征,必然誌在必得。
我軍除了軍事上的準備,還需在輿論上做些文章。
可散布流言,言劉禦此行,名為討賊,實則是為了搜刮青州百姓,以充王府私庫。再言我軍乃替天行道,解民倒懸,爭取民心向背。”
“澹臺將軍此計甚妙!”黃巢撫掌笑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
民心若失,劉禦縱有百萬大軍,亦難持久。此事便交由你與孟楷共同辦理。”
“屬下遵命。”澹臺譽與孟楷對視一眼,應了下來。
最後,黃巢的目光落在了夏魯奇身上。
夏魯奇武藝高強,尤善格鬥,有“金槍老祖”之稱。黃巢道:“夏魯奇,你挑選精銳,組成親衛,隨我坐鎮臨淄,居中調度,策應各方。”
“末將領命!”夏魯奇抱拳道。
諸事分派已定,大堂內的氣氛似乎不再那麼壓抑。
黃巢站起身,目光如炬,掃過麾下這些跟隨自己出生入死的文臣武將,沉聲道:“諸位兄弟,青州是我等浴血奮戰得來的基業,是我等安身立命之所!
劉禦小兒,妄圖將我等趕儘殺絕,恢複那腐朽的漢家天下,我等豈能答應?!”
“不能!”眾將齊聲怒吼,聲浪直衝雲霄。
“好!”黃巢猛地拔出腰間佩劍,直指北方,“傳我將令,全軍戒備,厲兵秣馬!
我黃巢在此立誓,定要讓那劉禦小兒有來無回,讓他知道我黃巾軍的厲害!保衛青州,誓與城池共存亡!”
“保衛青州!誓與城池共存亡!”
激昂的口號聲在總督府大堂內回蕩,久久不息。
“報……啟稟將軍,劉禦命吳郡太守孫堅從水路進軍,現已攻下東萊郡,張歸厚、張歸弁、張歸霸三位將軍帶著不足千人逃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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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啟稟將軍,劉禦命令並州刺史丁原進攻樂安,現已攻下樂安,樂安三萬人馬全軍覆冇,楊師厚孤身逃了回來。”
大堂內,方才因分派完畢而稍顯緩和的氣氛,被這接連不斷的敗報擊得粉碎,仿佛瞬間被投入了數塊寒冰,凍徹骨髓。
“什麼?!”黃巢猛地握緊了手中的佩劍,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劍鞘上鑲嵌的寶石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不安的光芒。
他先是聽到東萊失守,三將僅以身免,已是心頭一沉,緊接著樂安陷落,三萬大軍灰飛煙滅,楊師厚孤身逃回,這如同晴天霹靂,炸得他眼前陣陣發黑。
“廢物!都是廢物!”黃巢猛地一腳踹翻了身前的案幾,茶盞、筆墨、軍報散落一地,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張歸厚兄弟三人,手握東萊郡兵,竟擋不住一個孫堅!楊師厚呢?我命他為濟南側翼,他是如何防守的?三萬大軍!就這麼冇了?!”他的聲音因憤怒而嘶啞,眼中的不屈火焰幾乎要化為噬人的狂怒。
張處讓臉色煞白,他原本還顧慮後方不穩,此刻後方已然告急。
東萊臨海,樂安毗鄰北海,兩處皆失,等於青州的東、北兩麵門戶洞開,漢軍已對臨淄形成了合圍之勢。
他急忙上前一步:“將軍息怒!東萊、樂安之失,固然有將領之過,但也足見劉禦此次準備充分,兵精將猛。
孫堅素有‘江東猛虎’之稱,丁原麾下亦有呂布這等悍將,我軍猝不及防,失利亦在情理之中。當務之急,是如何應對眼前之危局!”
葛從周亦是麵色凝重,沉聲道:“張將軍所言極是!樂安既失,濟南側翼已無屏障,王彥章將軍在濟南恐難獨支。
而東萊失守,敵軍可沿海南下,威脅臨淄後路。
如今劉禦大軍又兵臨城下,我軍已成甕中之鱉!”
“甕中之鱉?”黃巢怒視著葛從周,隨即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怒火。
他知道,葛從周說的是事實。短短時間內,連失兩郡,損兵折將,這是他起事以來少有的慘敗。
他目光掃過眾將,隻見昔日威猛的武將們此刻也多是麵帶憂色,文臣謀士們則眉頭緊鎖,苦苦思索。
孟楷上前道:“將軍,糧草!樂安、東萊亦是我軍重要的糧草征集地,如今兩地皆失,糧草供應已成大患。
臨淄城內糧草雖有儲備,但時日一久,恐難支撐。”
“慌什麼!”黃巢猛地一拍胸口,赭黃色的軟甲發出沉悶的響聲,“我黃巢縱橫天下,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
東萊、樂安丟了,我們可以奪回來!漢軍雖眾,然驕兵必敗!”他試圖用自己的氣勢穩住軍心,但接連的失利已讓這股氣勢打了折扣。
就在此時,又一名斥候踉蹌而入,單膝跪地:“報……啟稟將軍,劉禦帶著十萬人馬在南門外二十裡安營紮寨,營盤連綿,旌旗蔽日!”
“來得好快!”朱溫眼神閃爍,“將軍,敵軍勢大,我軍新敗,士氣低落,不宜立即出戰。當固守臨淄,再圖良策。”
“固守?”王彥章虎目圓瞪,他剛從濟南前線被緊急召回,聽聞樂安、東萊之敗,已是怒火中燒,“如今濟南孤懸,樂安、東萊已失,若再困守臨淄,豈非坐以待斃?末將願率本部兵馬,出城與那劉禦決一死戰!”
“不可!”張處讓急忙阻止,“王將軍,敵軍勢眾,且銳氣正盛,此時出戰,無異於以卵擊石。
我軍當憑借臨淄城高牆厚,堅守不出,同時遣人聯絡可能的外援,或可等待敵軍出現破綻。”
“外援?”黃巢苦笑一聲,“天下之大,我黃巢如今已是孤家寡人,何處去尋外援?”他想起那些曾經與他一同起事,如今或降或叛,或被剿滅的同道,心中一陣悲涼。
“報……啟稟將軍,劉禦派人前來下戰書!”又一名軍卒遞進一封戰書。
黃巢一把抓過戰書,隻見封皮上寫著“漢楚王劉禦致黃巢賊首”幾個大字,字跡工整,卻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輕蔑。他猛地撕開信封,抽出信紙,目光如電,迅速掃過。
信中言辭犀利,曆數黃巢“叛逆之罪”,稱其“荼毒生靈,傾覆社稷”,勸其“幡然悔悟,開城投降,或可保全性命,否則天兵一到,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信末更是以挑釁的口吻寫道:“明日巳時,本王將親臨城下,觀爾等是引頸就戮,還是負隅頑抗。”
“劉禦小兒!欺我太甚!”黃巢看完戰書,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將信紙揉成一團,狠狠擲在地上,“他以為這樣就能嚇倒我黃巢嗎?我倒要看看,他有何能耐!”
他環視眾人,眼中重新燃起決絕的光芒:“諸位兄弟,事已至此,退無可退!東萊、樂安之仇,我軍將士之血,不能白流!
明日,本將軍將親自登城,會一會這位大漢楚王!孟楷,再查城內糧草軍械,務必做到心中有數。
崔受,安撫好城中百姓,膽敢有擾亂軍心者,格殺勿論!
張處讓、朱溫,隨我登上城樓,觀察敵情!其餘眾將,各守崗位,不得懈怠!”
“遵命!”眾人見黃巢雖怒,卻已恢複了鎮定,心中稍安,齊聲應道。
夜色漸濃,臨淄城籠罩在一片緊張壓抑的氣氛之中。
城頭上,火把通明,士兵們甲胄在身,手持兵刃,警惕地望著南方。
黃巢身披鬥篷,獨立城頭,寒風卷起他的衣袂,獵獵作響。
他望著遠處漢軍大營那連綿不絕的燈火,如同天上的繁星,密密麻麻,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張處讓與朱溫侍立一旁,皆是沉默不語。
突然他猛地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明日,我倒要看看,劉禦能奈我何!
傳我將令,今夜全軍休整,明日卯時,飽餐戰飯,隨我上城,與漢軍決一死戰!”
夜色更深,寒星點點。
臨淄城,這座曾經繁華的齊國都城,此刻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孤舟,隨時可能被洶湧的漢軍火浪所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