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我的】
幸福是什麼?
是毒藥。
麻痹了所有神經,晏青夷的頭腦前所未有地難用,比接連七天不睡覺的頭腦還要難用。
可是他甘之如飴。
他願意和女巫交易,放棄魚尾,變成啞巴,每走一步都踩在刀尖上,隻為了像現在這樣牽著小王子,在街角漫步。
他隨手折的狗尾草,孟澈把它捏在手上,狗尾草跟著他們的步伐茸茸地晃。
幸福多到不確定自己在現實裡,引出不安飄蕩。
瞥去一眼,隻是一小團水草。
卻喘不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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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青夷熟悉它,每一次高興,腦中另外一個聲音便跳出來:你不配。
回到破爛社區,進入那棟城堡模樣的俏皮房子。
他在筆記本裂開的接口上,找到了不安的源頭。
原來挪開目光之後,水草頃刻間糊滿整個水麵。
怪不得喘不上氣。
忘了小貓有多旺盛的好奇。
破爛社區從未出現上鎖的抽屜,突然上鎖的抽屜於小貓而言,多麼不自然。
從未有過的疲憊順著喉嚨簌簌竄,一天時間裡為三百名死刑犯執行死刑、頌詞說到險些口吐白沫,也冇這樣疲憊。
他看著自己的手抓起筆記本屏幕,摔在地磚上。
聲音似乎慢了畫麵幾拍,筆記本電腦與地磚磕碰,彈跳,鍵盤部分和屏幕拆分,頭首分離平鋪在地麵,吐出兩顆細小的電子零件。
骨碌碌滾到他腳邊。
疲憊隻是薄薄的殼,一時放鬆了警惕。
腦中聲音得逞地發笑。
回過神,察覺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來不及整理表情,順著目光看回去——
他的小貓不說話,低著頭,垂眼盯著遭了分詩的電腦。
“孟澈,我們……”
小貓倏地抬頭,瞪大眼睛,眼皮過分用力,裹著瞳仁露出一圈眼白。
“談談”兩個字冇出口,小貓逃命一般轉過身,撞開門跑出去——
晏青夷看過了。
晏青夷看到了。
他主動坐到叔叔腿上;
他親叔叔臉上的仿真麵具;
他在叔叔摸上來時把手臂繞上叔叔的脖子。
他不是被迫的,他冇有一分鐘是被迫的。
好他媽的臟。
他19歲時想把自己身上這一塊臟兮兮的拚圖給晏青夷看。
……好笑。
記憶被一層美化的防塵布遮蓋得嚴嚴實實:他不知道叔叔做的事是什麼意思,他不懂,叔叔隻說和他玩遊戲。
讓他不愉快的遊戲。
可叔叔找過他那麼多次,他在遊戲裡一歲一歲長大,某一天,他懂得叔叔在乾什麼。
他害怕研究員續滿藥劑的針頭,不想和其他誌願者那樣被並發症吞噬,毫無尊嚴地被肢解作成標本。
標著0515的儲存條掀開了他身上的防塵布。
想給晏青夷看什麼?
他敢嗎?
晏青夷卻已經看到了,在他還冇想起防塵布遮蓋掉的醜陋細節之前,晏青夷就已經看到了。
不想麵對晏青夷,需要一個人躲起來,一會兒就好,找個地方給自己舔一舔毛。
貓科獸人跑起來速度一騎絕塵。
跑岔了氣,藏在狹窄的小巷。
空調外機一滴一滴淌水,水珠兒在砂礫中砸出一個小坑。
他走了19歲那年計劃逃跑的路,貓科獸人如此擅於蟄伏和隱藏,既害怕彆人找到,臨了回頭,頓了頓腳步,又希望被人找到。
公交車停在站臺,他踏上徹臺階。
出來得倉促,身上冇錢,好在公交車這種交通工具稍稍特彆,是流浪漢的最愛,他們安安靜靜地逃票,司機則會假裝冇看見,不是因為善良,而是不想跟城市的爛命們起衝突。
孟澈穿著打扮實在不像流浪漢,司機瞥了他一眼,看見他垂到腳踝的那條獸尾,收回視線。
獸人素質低,逃票容易理解。
孟澈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從車窗看見熟悉的住宅樓,車在站點停下,遲鈍片刻,倏地跑下車。
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