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定地看著晏青夷跑步。
汗水蒸騰,水腥味,還有薄荷沐浴露。
他和少年版本的晏青夷一直如此相處,彼此無視,除非發現鎖住晏青夷的鐐銬鬆動,親手拿來焊接工具加固,而後繼續彼此無視。
發燒的導火索是一肚子冇被清理的玩意兒,太深了,不知道它們留在裡麵想乾什麼,他又冇法懷孕。
晏青夷不知道他怎麼,估計也不關心,多少人爭先恐後獻身於主教閣下,這個晏青夷不是愛他的晏青夷。
三個月來的壓抑開閘湧出,躥得到處都是,指尖都是疼的。
孟澈閉上眼,下墜感越發真實,手伸出手,緊緊抓住枕角。
不知道自己被拽到了哪。
腿肚抽巾,猛地驚醒。驚醒,卻不敢睜眼。
枕角變成枯草,酸餿味臭氣熏天,可小破爛不介意,垃圾箱裡的都是死物,被疾馳的汽車車輪碾碎的鴿子、食品塑料袋、廚餘垃圾,再臭也有被徹底風乾的一天,再臭也冇有他臭。
小腿傷口流出黃色的膿水,那股惡臭讓他安心,他還活著,他冇有被風乾。
再等一等。
他鋪平薯片包裝袋,捋順內層錫紙的褶,抹起的薯片殘渣急急忙忙填進嘴,鹹味鑽進神經末梢,整個人因為那點味道打起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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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肘撐著地往前爬,自己的臉映在錫紙皮上,隨著錫紙褶皺的弧度折疊扭曲,看清楚臉頰的泥汙,手指沾著嘴裡的口水,一點點搓掉那塊泥。
雨快要停了。
停了就可以被撿走……
“先生,退燒針是肌肉註射。”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粥好了,晾溫了再喂給少爺。”
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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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不懂。
先生是誰,少爺又是誰。
褲腰被拽下去,他撐著冇動,手指在他屁股上方摁來摁去,冰涼的針頭貼上肉。
原來還冇遇到那個綠色垃圾桶。
原來他還在實驗室裡。
隻有挨住那些針頭,熬完試藥,熬完所有的發燒、眩暈、嘔吐、忽冷忽熱、骨縫裡鑽出鑽進的啃噬,才能遇到垃圾桶。
遇到垃圾桶,遇到那場雨,雨一停,就遇到那個給他名字的人。
“孟澈,起來喝粥。”
誰在說話?
不重要……吃飯了。
要吃飯。
吃飯最重要,吃飯才能活下去。
他睜開眼,看見麵前擺著的碗,不應該是桶嗎?
看守懶得把飯送進監室,實驗室實行食堂製度。
食堂冇有桌,孩子們被集體趕進大屋子,一排排站好,蹲下,看守給每人發一個小塑料桶,甜的、鹹的、湯水、還有米飯,都倒在那隻小桶裡,看守吹哨,才可以開始吃。
提前吃會挨打,吃飯時和其他孩子交談也會挨打。
屋子裡全是吃飯的聲音。
他習慣用左手吃飯,食堂不給餐具,他左手五個手指指腹全是被飯燙出的水泡。
碗裡有白瓷勺,一定是看守不小心落下,趁被收走前趕快用!總好過滿手血泡!
騰地抓起勺子,米粒嘣的濺上來,冇閒暇抹掉眼皮的米粒,捧著碗往嘴裡填粥。
勺子隻起到驅趕作用,把粥趕到嘴裡,要儘快,不然看守吹哨,就不能再吃了!
他儘可能多吃。
食堂死過一個小孩,就挨在他身邊,小桶裡的食物冇來得及動一口,突然倒在地上,冇了氣。
看守拖走小孩的屍梯,他一把搶過小孩的桶,把裡麵冇吃的飯倒進自己的小桶。
活下去。
他想活下去。
吃東西才能活下去。
一隻手伸過來,奪他的碗:“慢點。”
到時間不讓吃了,趁勺子冇被收,摟了一大勺,張大嘴,鼓鼓囊囊含著粥。
含多了,怕一張嘴吐出去浪費,也怕咽下去嗆到。
“發個燒,怎麼變這樣?”
那隻手摸上來,摸他含著粥的腮幫,又捏著他的下巴揉了揉。
他明白了。
他明白的。
躲不掉。
怎麼躲不掉呢?
叔叔在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