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年紀都大了,都已經老了,娘最放心不下的是你和你哥哥,娘更希望你過得幸福。」

雖然韓震是讓她心動,可她始終覺得自己兒女都這麽大了,並不敢踏出那一步。

後來能想通,她也想成為兒女的倚仗,不然這麽大年紀還二嫁,挺羞人。

母女又聊了一會天,交換一下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

謝悠然想著母親也將踏入這個圈子,有些事該讓她知道還是要讓她知道,沈府的事情,她按照外邊的傳言和母親說了一遍。

也解釋清楚了為何她這段時間不能出來的原因。

聽到女兒說清楚了緣由,真的不關她的事,才徹底放下心來。

母女說完貼心話一起從房間出來。

院子裡靜悄悄的,灶間方向有輕微的炊具響動。

韓震正蹲在院角井邊,挽著袖子,動作利落地清洗著什麽菜蔬

聽到門口的動靜,他抬起頭,朝謝悠然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隨即很自然地繼續手裡的活計。

韓震洗好了菜,拿起斧頭,熟練地將院中堆放的柴拿出來在院中劈柴。

動作沉穩有力,乾淨利落。

陽光落在他肩頭,將這幅景象染得平常而溫暖。

謝悠然看著這尋常的院落,母親和韓震中間流淌的溫馨氣氛,讓她也覺得現世安穩。

她其實很喜歡這種生活,若是冇有前世的血海深仇,冇有遭遇那些折磨羞辱,其實就這樣安安靜靜做一對尋常小夫妻也很好。

謝悠然知道她哥哥也同意了母親再嫁的事情,她猜想,虞琅來京城,可能和哥哥的書信有關。

槐樹巷小院裡,灶間的煙火氣未散,空氣裡飄著虞禾最拿手的醃篤鮮和蔥花烙餅的餘香。

一頓飯吃得溫暖,韓震話不多,隻默默將燉得酥爛的肉塊夾到虞禾碗裡,又給謝悠然添了湯。

謝悠然吃得心滿意足,胃裡是娘親的味道,眼前是娘親舒展的眉宇。

長久以來盤踞心頭的憂慮,終於被這暖意驅散。

她知道,娘的後半生,有了堅實的依靠。

「娘,我該回了。」謝悠然放下碗,聲音裡帶著不舍,卻無遲疑。

「這就走?千萬小心,你這樣偷跑出來冇事吧?」

「娘,放心,女兒心裡有數。」

謝悠然回握母親的手,用力捏了捏,又轉向韓震,鄭重福了一禮。

「韓叔,我娘……就拜托您了。」

韓震放下筷子:「安心。時辰還早,我送你們到巷口。」

「韓叔,不必。人多眼雜,反而不便。我與小桃來去悄然,更穩妥。」

韓震看著她,片刻,終是點了點頭:「路上警醒些。」

冇有過多告彆,謝悠然和小桃再次用頭巾裹好頭臉,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推開院門,側身融入巷外的人流。

韓震站在門內,直到那兩道灰撲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子轉角,才緩緩關上門。

虞禾站在他身側,輕聲問:「真不派人跟著?我總不放心……」

「悠然是個有成算的孩子。」

韓震轉過身,目光落在虞禾仍帶著憂色的臉上,語氣緩了些。

「她既說了穩妥,便是有了安排。況且,有些路,終歸得她自己走。

我們能做的,是儘快把該辦的事辦妥,讓她往後走得更穩當。」

虞禾聽懂了他話裡的意思,她輕輕點頭。

夕陽將謝悠然主仆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

來時那份沉重與試探,已換作了歸去的踏實。

竹雪苑的後門依然被枯藤遮掩。

鑰匙轉動,門扉輕啟又合攏,庭院裡,沙沙竹響依舊,張嬤嬤仍在廊下做著針線,時光靜默流淌。

謝悠然是第一次從這裡偷偷溜出去,時間不敢太長,也怕有人發現。

和小桃兩人偷偷從後院進了房間,兩人換回了日常的衣衫,謝悠然推開門佯裝剛剛睡醒的模樣。

張嬤嬤見少夫人起床,見過禮後,謝悠然讓她去休息休息。

窗戶半開,秋日的涼風挾著竹葉的沙沙聲透進來。

她坐在臨窗的桌案前,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麵上劃過。

午後的短暫溫暖與安心,此刻已沉澱下去。

她不可能讓張敏芝在這次的事件中完美隱身。

這件事情讓誰去做呢?,一旦查出來牽連到自己就麻煩了。

自己身邊的人也不能用,到底還有誰呢?

腦海中,前世的畫麵翻湧上來。

最終定格在右相府那間陰暗丶充斥著血腥與絕望的偏院柴房裡。

那時她自身難保,如同螻蟻,卻也曾見過另一隻螻蟻。

章磊。

這個名字,連同他那雙即使在酷刑下也燃燒著仇恨的眼睛,清晰地浮現出來。

他當時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蜷縮在角落,奄奄一息,卻還在喃喃自語,上天不公。

那時的謝悠然自身就是待宰的羔羊,聽到這些,除了更深的恐懼和麻木,再無他想。

可現在回想起來,那零星的話語,卻像黑暗中的磷火,閃爍著微光。

章磊,城南,老槐樹平民子弟。

姐姐章麗,因貌美被權貴看中,強納為右相妾室,不足三月便病逝。

章磊不信,暗中調查,收集右相的罪證,好像還真發現了不少事情,至少右相生氣了。

證明章磊確實還是個人才,隻不過勢單力薄。

功敗垂成,落入魔掌,慘死。

張敏芝的事情,被沈容與丶被沈家丶被右相府聯手捂得嚴嚴實實,粉飾成了另一番模樣。

高門貴女間的陰私,尋常百姓無從得知,也不敢議論。

當日就算有許多的夫人小姐猜測到了是張敏芝,可是冇有任何證據,大家也都不想得罪張家。

更何況皇上已經賜婚,所以在權貴圈子無人敢議論這件事。

但若是將這件風流軼事,透露給章磊,不知道他可有勇氣宣揚出去?

一個曾因姐姐被右相府迫害而家破人亡丶心懷深恨的少年。

偶然間,聽到了關於右相嫡女真正的醜聞,雖然不能直接給他姐姐報仇,卻也能給右相府惹來不少麻煩。

謝悠然太明白流言會給人帶來多大的傷害。

隻要有一點點這種風聲的引導,這流言會像滴入滾油的冷水,瞬間炸開。